第1603章 十八台難關，不是靠一個人硬熬過去

  臨時手術中心啟動的第一天，天還沒有亮。

  門口沒有鮮花，也沒有儀式，只有一塊不斷更新的手術安排板。

  第一名患者是個三十六歲的貨車司機。

  震後被壓在駕駛室內，左下肢完成初期固定與清創，如今出現遠端供血下降。

  先前的臨時處理保住了命，卻沒能解決深部血管損傷。

  術前影像顯示，損傷段與周圍組織緊密糾纏，可供重建的健康血管長度非常有限。

  

  陸晨站到手術台前，先確認自己的左臂活動沒有異常。

  隨後，整個人的氣場都變了。

  「先找正常段，不追著破口走。」

  助手按照指令調整顯露，原本擁擠的術野逐漸清晰。

  【外科之心已生效】

  【張力分布感知已生效】

  指尖反饋沿著組織層次傳來，陸晨在幾處看似相同的纖維化區域中，選出了真正安全的分離面。

  一名外院副主任站在對面，最初還在估算重建長度。

  等他意識到陸晨已經改變吻合角度時，第一處關鍵操作已經完成。

  「你把牽拉方向也算進去了？」

  「現在夠長，不代表肢體恢復位置以後還夠長。」

  陸晨沒有抬頭。

  「重建不是在這張台子上通了就算結束。」

  開放血流後，足部溫度逐漸回升。

  超聲覆核通暢，吻合區域沒有異常滲漏，第一台手術順利結束。

  那位副主任摘下放大鏡，半晌才說出一句話。

  「今天這一台，夠我回去講半年。」

  第二台是腹部二次探查。

  第三台涉及污染創面的修復策略調整。

  陸晨並沒有把每一處組織都處理得儘可能複雜，相反，能分期完成的絕不為了展示技術一次做完。

  面對一名組織水腫嚴重的傷員，他主動取消了原定的部分重建步驟。

  年輕助手有些不解。

  「今天條件已經準備好了。」

  「條件準備好了，組織還沒準備好。」

  陸晨指了指邊緣狀態。

  「手術安排服從患者，不是患者服從安排。」

  中午，第一輪工作結束。

  沈知衡直接把陸晨帶離手術區，要求吃飯、補水和休息。

  陸晨剛想看手機，對方已經將它翻了過去。

  「平台有人值班，遠程會診有人接，今天不需要你證明世界離不開你。」

  謝振東捧著飯盒坐在對面，笑得差點嗆住。

  「這句話建議印在你的值班室門口。」

  陸晨吃了口飯，難得沒反駁。

  他清楚，自己再強，也不能把整個中心設計成只能依靠一個人運轉。

  午後複查左臂，沒有新增異常。

  下一輪手術開始前，所有患者的術後接收床位再次確認。

  直到監護組簽字，手術室才放行。

  這樣的程序看起來慢，卻讓中心沒有出現一名術後患者無處安置的情況。

  第二天凌晨，真正的難關來了。

  一名年輕女教師需要處理複雜膝周創傷，軟組織缺損與血管周圍粘連同時存在。

  她清醒時只問了一句話。

  「我以後還能站著上課嗎？」

  陸晨沒有輕易保證。

  「我們盡力保留功能，後面還要經過康復，但今天這一關，我會替你守住。」

  術中，原定分離路徑出現意外。

  一處深部組織緊貼血管，助手輕微牽拉，監護旁的血流信號便發生變化。

  「停。」

  陸晨的聲音不高，所有人的手卻同時穩住。

  沒有人覺得被打斷丟臉。

  這是他們從第一天起就被反覆要求遵守的規則。

  陸晨重新判斷張力方向，放棄原來的顯露方式，沿另一側建立更寬的操作窗口。

  深部結構逐步釋放。

  險些發生的血管危象，就這樣在真正出血之前被截住。

  對面的骨科專家緩緩吐氣。

  「剛才要是照常繼續，恐怕得臨時大改方案。」

  「所以發現矛盾信號，先停比先解釋重要。」

  陸晨繼續操作，動作沒有因為剛才的風險而變亂。

  天亮時，女教師被平穩送出。

  她的丈夫等在走廊，聽完手術情況，扶著牆慢慢蹲了下去。

  沒有大聲哭，只一遍遍說謝謝。

  十八台手術的安排，在七十二小時內依次推進。

  每一台之前，團隊都重新評估適應證，每一台之後，重症監護與病區都接續覆核。

  陸晨承擔主刀與關鍵重建，但始終執行間歇休息，其他專家輪班完成準備和後續步驟。

  睡眠被分成幾段，飯也常常吃得匆忙。

  可沒有人因為疲勞明顯超限，還被強留在操作位上。

  第三天傍晚，最後一台複雜血管與軟組織重建進入收尾。

  陸晨放下器械時，手術室里安靜了兩秒。

  麻醉醫生看向記錄。

  「循環穩定，體溫正常。」

  助手完成覆核，抬起頭。

  「重建通暢，清點無誤。」

  陸晨點頭，直到患者平穩交接，才真正退後一步。

  十八台高難度手術，既定關鍵目標全部完成。

  截至階段覆核，無術中死亡，無非計劃重返手術室，重建結構全部保持通暢。

  後續康復仍有很長的路，但這七十二小時，沒有一台倒在最難的地方。

  中心負責人看著統計表，聲音發緊。

  「這樣的病例組合，放在平時都不敢想。」

  陸晨揉了揉眉心。

  「別急著寫總結，先看第六台患者的夜間複查。」

  謝振東忍不住笑。

  「知道，你的慶功宴就是再查一次房。」

  沈知衡卻把文件夾直接合上。

  「他不查，值班組查。」

  這次，連中心負責人都站到了沈知衡那邊。

  陸晨剛回到休息室，系統提示便安靜浮現。

  【階段任務記錄更新】

  【區域醫療協同與複雜創傷二期救治完成】

  【醫學傳承有效覆蓋範圍提升】

  【最終評價待整個救援階段結束後結算】

  他看完，沒有停留。

  窗外，第一批患者家屬正在領熱飯，轉運車輛按序進出，秩序終於穩定下來。

  可這份安穩只持續了不到半小時。

  指揮部專線突然接入。

  聯絡員語氣異常凝重。

  「陸專家，一支國際醫療救援隊術中發生死亡事件，家屬正在現場，媒體已經趕到。」

  陸晨緩緩坐直。

  「患者資料呢？」

  「初步報告稱複雜多發傷，術中不可控制大出血，雙方對手術過程有嚴重分歧。」

  沈知衡推門進來，聽見最後一句，臉上的笑意徹底消失。

  電話那端又補了一句。

  「指揮部請你立即參與專業核查。」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