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1章 停止常規換藥,立即聯繫接收手術室
車內安靜下來。
謝振東站在門邊,原本疲憊的神色一點點收起。
沈知衡看著屏幕,沒有說話。
他們知道,這不是又一個可以掛在牆上的榮譽,而是一份壓在整片震區上的責任。
陸晨沒有立刻說保證完成。
他先問清授權範圍、聯絡機制與各級指揮關係,再提出自己的要求。
「需要完整的資源台帳,也需要能直接反饋缺口的基層通道,不能只看每天匯總上來的漂亮數字。」
「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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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護必須輪換,物資不能只向最受關注的地點集中,安置點的普通患者也要被看見。」
「納入工作要求。」
陸晨看了眼固定中的左臂,又看向屏幕上的震區地圖。
他的手暫時不能再連續握持器械,但還有另一種方式,可以讓更多人得到救治。
「我接受任務。」
會議對面的負責人點頭,將下一份材料推到鏡頭前。
那是震後第五天的醫療保障風險清單。
陸晨逐頁看下去,視野中,系統紅色提示與地圖上的安置點標記同時亮起。
廢墟里的爭分奪秒尚未遠去。
防疫與災後醫療保障的考驗,已經到了眼前。
……
會議結束後,陸晨沒有立刻下達第一批調度令。
他讓聯絡員把三份台帳並排打開,床位、物資和轉運車輛,各占一塊屏幕。
十分鐘後,帳篷里的聲音漸漸小了。
同一家縣醫院,在床位表上還有二十三張空床,在轉運表上卻已經拒收了六名傷員。
一家醫療隊申報缺少外固定器械,隔著兩條公路的物資站,恰好積壓著四箱同類耗材。
更麻煩的是,有輛救護車已經往返三次。
車上那名骨盆骨折患者,因為接收信息反覆變動,始終沒能進入具備後續處理能力的醫院。
陸晨按住那張轉運記錄。
「先聯繫這輛車,不等開完會。」
聯絡員立刻撥通電話,幾句話後,臉色變了。
患者出現發熱,血壓開始下降,原本暫時穩定的傷情正在惡化。
謝振東拿起通訊設備,直接詢問途中監測和既往處置。
沈知衡則聯繫最近的接收醫院,確認的不只是有沒有床,還有能不能立即接手。
七分鐘後,去向確定。
直到對方值班主任親口確認接收,陸晨才鬆開壓在桌面上的手。
「這就是現在的問題。」
他抬眼看向各隊負責人。
「我們不缺願意救人的醫生,缺的是一條不會讓患者在路上反覆碰壁的鏈條。」
有人低聲解釋,災區通信不穩,各隊系統不同,匯總本來就難。
陸晨點了點頭。
「所以今天不建設一個漂亮的大系統,先建一個能用的。」
他在白板上寫下四項內容。
傷員編號,當前風險,接收能力,實際去向。
所有傷員沿用唯一編號,轉運前必須得到接收確認,出發和抵達各回報一次。
床位信息不能再只填一個數字。
能否接收呼吸支持患者,能否進行血液淨化,有沒有手術條件,都要分別標註。
物資申報也改成消耗速度與可支撐時間。
「庫存五十份,不代表夠用。」
陸晨指向其中一個點位。
「如果每小時消耗十份,它比庫存十份、一天只用兩份的地方更緊急。」
一名負責物資的幹部迅速記下,隨即把原來的總數排序改成了缺口排序。
遠程會診平台則由現有專線搭建。
不追求複雜功能,先讓基層醫生能夠把檢查、照片和生命體徵傳上來,再由對應專科接入。
網絡斷開時,保留固定時段的無線電報告。
聯絡員聽到這裡,終於明白陸晨為什麼要求紙質備份。
「平台斷了,流程也不能斷。」
陸晨把最後一張表推過去。
「每個點位明確一個醫療聯絡人,一個替補,不要讓所有電話都打給隊長。」
原本有些沉悶的會議室,終於重新忙起來。
有人核對車輛,有人聯繫醫院,也有人第一次發現,自己隊伍急需的東西就在附近。
兩個小時後,第一批錯配資源開始調撥。
那名被反覆轉運的骨盆骨折患者,也傳回了接收消息。
進一步評估提示感染風險合併持續失血,已經進入手術準備。
謝振東把消息遞給陸晨,長長吐出一口氣。
「再折騰一趟,真不好說。」
陸晨沒有接話,只在記錄上寫下了復盤標記。
他不想用一個差點出事的患者,換一句誰都懂卻沒人落實的教訓。
下午,巡診名單送進來。
沈知衡看見陸晨拿外套,立刻擋住門口。
「你又想出去?」
「去三個安置點,只做巡診,不搬運,不進危險區域。」
「誰批准的?」
陸晨把隨隊醫生的評估單遞過去。
左臂創口經過處理,近期無活動性出血,允許在保障條件下開展短時工作,但不得持續負重。
沈知衡逐條看完,仍然沒有讓開。
「每個點四十分鐘,途中休息,回來複查。」
「可以。」
謝振東靠在門邊笑了一聲。
「現在總協調專家出門,比調一輛救護車手續還多。」
「至少我能保證他按時抵達下一站。」
沈知衡把藥包掛上肩,先一步走了出去。
第一處安置點設在中學操場。
帳篷整齊,門口掛著藥品發放表,看起來秩序不錯。
陸晨沒有先看宣傳欄,而是走向換藥區。
一名中年男子坐在摺疊椅上,右小腿纏著厚厚紗布,腳尖不時抽動。
值班醫生介紹,對方是開放性損傷,昨天開始疼痛加重,考慮普通傷口感染。
「體溫不算太高,已經調整抗感染治療。」
陸晨停住腳步。
患者嘴唇發白,額頭不斷冒汗,卻始終壓著聲音,沒有喊疼。
「比昨天疼多少?」
「昨天還能忍,今天像整條腿都不是自己的。」
陸晨的目光落在敷料邊緣。
腫脹範圍明顯超出了記錄里的創口區域,皮膚顏色也不對。
系統界面隨即展開。
【真實之眼掃描完成】
【患者信息:男性,四十七歲】
【主訴:右小腿外傷後疼痛進行性加重】
【真實之眼診斷:創傷相關梭菌性肌壞死】
【危險等級:極高】
【當前症狀:深部組織感染,毒血症風險上升】
【建議:立即啟動外科急診評估與手術救治】
【警告:表面創口程度不能反映深部損害】
陸晨神色瞬間沉了下來。
「停止常規換藥,立即聯繫接收手術室。」
值班醫生一怔。
「陸主任,是壞死性筋膜炎嗎?」
「必須按嚴重壞死性軟組織感染處置,重點排查氣性壞疽,不能等明天複查。」
他沒有在缺乏條件的換藥棚里反覆擠壓創口,而是要求減少無謂操作,保護現場標本。
患者聽見手術兩個字,臉色更白了。
「醫生,我是不是腿沒了?」
陸晨蹲在他面前,語氣穩得沒有起伏。
「現在先爭取命和腿,具體能保留多少,要看深部組織情況,但再等下去,機會只會更少。」
轉運準備很快啟動。
陸晨隨即要求調出這個安置點近兩天的換藥記錄。
不是因為氣性壞疽會像呼吸道感染那樣在人群里傳播,而是相似污染創傷,可能被同一種判斷習慣漏掉。
第二份異常記錄很快出現。
一名老人傷口不大,局部腫脹卻在半天內明顯擴大。
第三人則因發熱不高,被安排繼續觀察。
遠程視頻接通後,陸晨只聽了幾句病史,便讓對面醫生立即啟動外科評估。
三名患者,三個不同的換藥點。
他們共同的問題,不是沒人管,而是所有人都被表面創口騙了。
沈知衡看著陸晨圈出的名字,聲音低了下來。
「這不是一個點的問題。」
陸晨點頭,拿起通訊設備。
「向全部醫療隊發布緊急篩查提示。」
「疼痛與創口不相稱,腫脹快速進展,皮膚顏色異常,任何一項出現,都不能只按普通感染處理。」
風吹得帳篷門帘不斷擺動。
剛建立起來的調度平台,迎來了第一場真正的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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