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1章 繼續監測,不要提前慶祝
陸晨沒有回應。
第八針進入。
他用極輕的力度完成收線。
第九針完成後,遠端吻合口閉合。
「遠端吻合完成。」
計時器顯示十六分二十三秒。
距離二十分鐘極限,還剩三分三十七秒。
陸晨沒有立刻開放血流。
他先檢查近端和遠端的每一處針腳。
真實之眼掃描著吻合區域。
【近端吻合:結構完整】
【遠端吻合:結構完整】
【當前未見活動性滲漏】
「準備開放阻斷。」
沈知衡確認全身循環。
程維遠撤去周圍器械。
謝振東的手仍然固定在血管旁。
「開放。」
阻斷夾緩緩鬆開。
鮮紅的血流湧入新建弓橋。
第一秒,血管橋出現輕微搏動。
第二秒,搏動變得清晰。
第三秒,肝臟表面從灰暗逐漸恢復紅潤。
監護屏幕上的灌注參數開始回升。
沈知衡失聲說道:「肝臟重新著色。」
陸晨用吸引器清理吻合口周圍。
「灌注測試。」
低壓測試開始。
近端吻合口沒有滲漏。
遠端吻合口依然乾燥。
壓力逐步上調。
血流穩定。
沒有任何細小血珠出現。
「零滲漏。」
沈知衡確認。
觀摩室內傳來一陣短促而壓抑的驚呼。
隨後,掌聲從不同區域同時響起。
馬丁教授緩緩坐回椅子上。
他摘下眼鏡,雙手捂住了臉。
全球直播畫面中,所有人都清楚看見了這一幕。
而手術室內,陸晨只是低頭再次確認患者循環。
「繼續監測,不要提前慶祝。」
……
新建旁路的血流逐漸穩定。
肝臟表面顏色已經恢復正常紅潤。
門靜脈側支回流也重新建立。
但陸晨沒有立即結束手術。
他要求介入團隊連續觀察血流壓力變化。
「低壓灌注維持十分鐘。」
「如果壓力出現波動呢?」介入醫生問。
「先找原因,不要盲目升壓。」
陸晨的聲音依舊平穩。
「血管剛完成重建,過高壓力會破壞吻合口。」
程維遠檢查著肝門區域。
主瘤和衛星灶已經完整切除。
弓橋殘段被重建成新的旁路。
此前最危險的三個環節,全部完成。
可是患者仍然沒有離開危險區。
沈知衡匯報:「血壓逐漸回升,乳酸開始下降。」
「肝臟灌注參數?」
「從術前的低水平恢復到可接受範圍,仍在繼續上升。」
陸晨點頭。
「繼續觀察。」
手術室外,全球直播評論區已經徹底沸騰。
歐洲多家醫學中心臨時召開線上討論。
有人在詢問這項操作的適應證。
有人在重複播放陸晨完成八針遠端吻合的畫面。
更多人則在討論那二十分鐘倒計時。
法國衛生部專員站在觀摩區前,神情久久沒有恢復。
他原本只是來旁聽一次高風險手術。
卻親眼看見了一個從未進入任何指南的臨時重建方案。
馬丁教授仍然坐在椅子上。
他的雙手放下後,臉上沒有憤怒,也沒有不甘。
只有明顯的疲憊和複雜。
「我剛才要求終止。」
他低聲說道。
旁邊的助理沒有回答。
「如果他聽了我的話,患者會失去最後的根治機會。」
助理看向手術畫面。
「但當時的情況確實非常危險。」
「危險不等於只能停止。」
馬丁教授搖了搖頭。
「是我把過往經驗當成了邊界。」
手術室內,陸晨完成最後一次吻合口檢查。
沒有活動性出血。
沒有血管狹窄。
沒有肝臟灌注下降。
「開始關腹前覆核。」
程維遠按照流程檢查膽道和門靜脈側支。
殘餘側支出血點被逐一確認。
此前被結紮的區域沒有再次出現滲漏。
謝振東負責記錄血管橋長度、吻合針數和每一步時間。
「近端七針,三分十二秒。」
「遠端八針,三分四十七秒。」
「總低灌注時間十六分二十三秒。」
他念出這些數字時,聲音仍然有些發緊。
沈知衡看了他一眼。
「你剛才手抖了嗎?」
「沒有。」
謝振東沉默片刻。
「只是第一次覺得三分鐘也可以這麼長。」
陸晨聽見後,淡淡說道:「以後會習慣。」
謝振東苦笑。
「這種事情我寧願不要習慣。」
手術繼續收尾。
切除標本被送往快速病理檢查。
主瘤和衛星灶被分別裝入標本袋。
標籤上清楚寫明了取材位置。
陸晨再次核對。
「兩個標本分開送檢,必須確認切緣。」
病理科醫生通過內線回應:「已經接收,快速結果預計二十分鐘。」
馬丁教授走到觀摩區邊緣。
他透過玻璃看向陸晨。
「可以和他說幾句話嗎?」
翻譯將請求傳入手術室。
陸晨抬頭看了一眼。
「等手術結束。」
馬丁教授沒有堅持。
他重新回到屏幕前。
二十分鐘後,快速病理結果傳來。
「主瘤切緣未見腫瘤殘留。」
「衛星灶切緣未見腫瘤殘留。」
手術室內終於出現了真正的放鬆。
程維遠閉了一下眼睛。
謝振東長長吐出一口氣。
沈知衡看向監護屏幕。
「生命體徵穩定。」
陸晨點頭。
「按計劃關腹。」
關閉腹腔前,他再次掃描肝門區域。
【真實之眼掃描完成】
【主瘤:已完整切除】
【衛星灶:已完整切除】
【代償動脈弓:自體移植重建成功】
【當前血供:穩定】
【隱性病灶預警:暫未發現新的高危變量】
系統提示消失。
陸晨這才真正放鬆了一點。
手術結束時,巴黎時間已經接近下午。
整個過程持續了九小時多。
但最關鍵的二十分鐘,已經成為所有人無法忘記的片段。
陸晨走出術間時,發現走廊里站滿了人。
法國衛生部官員站在最前方。
中國駐法大使館參贊也在現場。
三名身穿黑色西裝的男子站在稍後位置。
其中一人手裡,拿著一個深色勳章盒。
陸晨停下腳步。
衛生部專員率先迎上來。
「陸醫生,法國衛生部向您和中國醫療團隊表示感謝。」
「患者還沒有完全脫離危險。」
陸晨摘下手術帽。
「現在的結論只能是手術成功,後續還要看重症監護。」
專員點頭。
「我們理解。」
那名手持勳章盒的黑衣男子向前一步。
「陸醫生,按照相關程序,我們希望在患者情況穩定後,向您轉交一項榮譽。」
陸晨看向盒子。
「現在不必。」
他指了指身後的手術室。
「先把患者照顧好。」
黑衣男子收回腳步。
參贊輕輕一笑。
「這確實是陸醫生會說的話。」
就在這時,馬丁教授從觀摩區走了出來。
他沒有帶助理。
也沒有等待任何媒體安排。
走到陸晨面前後,他停了兩秒,鄭重地伸出手。
「陸醫生,我需要向你道歉。」
走廊里迅速安靜下來。
陸晨與他握手。
「手術前的判斷可以不同。」
「但我剛才不是普通的判斷錯誤。」
馬丁教授看著陸晨。
「我此前的反對,是基於經驗,而經驗有時候是一座牢籠。」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