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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0章 今天重新理解了什麼叫做外科

  長子低下頭,雙手撐在膝蓋上,過了很久才重新站直。

  他看向陸晨,眼中的怒意和戒備已經全部消失,只剩下長時間壓抑後的疲憊。

  阿爾布萊希特教授從後方走來。

  他沒有先看家屬,而是看向陸晨。

  「術後第一階段,我們會維持低壓支持,繼續監測門靜脈流量和胰腺吻合口。」

  陸晨點頭。

  「導管不要急著拔,至少等回流和引流趨勢穩定。」

  「已經安排。」

  「肝功能變化要按小時追蹤,不要只看全身血壓。」

  「會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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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的交流簡短而直接。

  馮·萊納的長子站在旁邊,聽不懂全部內容,卻能聽出他們仍在圍繞父親的下一步治療做安排。

  手術結束並不意味著所有事情結束。

  真正的術後恢復,才剛剛開始。

  這時,觀摩室那邊傳來腳步聲。

  弗蘭茨走在最前面。

  他已經摘下眼鏡,手裡拿著一塊柔軟的眼鏡布,不斷擦拭著鏡片。

  可鏡片明明已經很乾淨。

  他走到走廊盡頭才停下,抬頭看向手術計時屏。

  九小時四十三分。

  這個數字在屏幕上保持不變,像一條無法被輕易抹去的記錄。

  弗蘭茨站了很久,才重新戴上眼鏡。

  沒有人知道他是否已經改變看法。

  但他沒有再提歐洲外科學會的禁忌,也沒有再要求陸晨解釋個人責任。

  走廊另一側,威廉士教授結束了與梅奧團隊的連線。

  他快步走到陸晨面前,伸出手。

  「我曾經認為,肝內微血栓在這樣的術後狀態下無法安全處理。」

  陸晨與他握手。

  「現在仍然需要嚴格選擇條件。」

  「你沒有把它變成常規操作。」

  「也不應該。」

  威廉士點頭。

  「你做的是建立停止標準,而不是鼓勵所有人模仿。」

  「這是底線。」

  這番對話被旁邊的翻譯完整轉述。

  觀摩室里,不少專家聽見後重新打開了手術記錄。

  他們關注的不再只是陸晨如何成功,更在意他哪些地方停下過,為什麼沒有繼續推進,以及每一次暫停如何避免了更大的風險。

  阿爾布萊希特教授則始終站在陸晨身旁。

  他看著那張已經被汗水浸濕邊角的記錄表,神情複雜。

  三十七年的外科經驗,讓他見過很多優秀醫生。

  有人速度驚人。

  有人解剖精確。

  有人在危急時刻敢於承擔責任。

  可像陸晨這樣,既敢越過舊邊界,又能始終守住停止標準的人,他還是第一次見到。

  「陸醫生。」阿爾布萊希特開口。

  陸晨轉頭看他。

  阿爾布萊希特沒有繼續用英語,而是改用德語說了一句話。

  語速不快,聲音也不高。

  旁邊翻譯聽完後,神情明顯一震。

  「他說,他行醫三十七年,今天重新理解了什麼叫做外科。」

  走廊里安靜了一瞬。

  陸晨沒有露出得意的表情,只輕輕點頭。

  「患者還在ICU。」

  「我知道。」

  阿爾布萊希特鄭重回答。

  「所以這句話不是慶祝。」

  陸晨再次看向ICU的門。

  裡面的監護設備仍在運行,護士正在核對導管和引流數據,重症醫生守在床旁觀察每一個變化。

  沒有人敢把患者當成已經康復。

  外面的直播信號也沒有立即關閉。

  十七家醫學中心仍在申請完整的原始數據和無剪輯記錄。

  協調員來到陸晨身旁,詢問是否接受短暫連線。

  陸晨搖頭。

  「先把患者術後前兩小時的監護做好。」

  協調員立即轉身離開。

  馮·萊納的長子始終站在ICU門口。

  他看著陸晨走近,忽然問:「如果術後出了問題,你還會留下嗎?」

  「會。」

  「即使手術已經結束?」

  「手術結束,只代表操作結束。」

  陸晨看向監護區。

  「術後管理同樣屬於救治的一部分。」


  長子沒有再說話。

  他站在原地,像是在努力消化這句話。

  九個多小時的等待,讓他從憤怒走到絕望,又從絕望走到不敢相信。

  他曾經懷疑陸晨只是另一個帶著漂亮履歷的醫生。

  可現在,父親正在ICU里擁有一條新的生命通路。

  這份改變不是靠承諾換來的。

  是九小時四十三分鐘裡,一針一線,一項數據一項數據爭取來的。

  重症區護士很快出來報告。

  「患者循環暫時穩定,肝臟灌注維持,腹腔引流沒有異常增加。」

  陸晨點頭。

  「繼續觀察。」

  護士回到病房。

  走廊重新安靜下來。

  馮·萊納的長子看著陸晨,終於向前一步。

  他沒有說感謝,也沒有說抱歉。

  他只是站在陸晨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

  術後第二個清晨,維也納大學附屬醫院的重症監護室依舊燈火通明。

  馮·萊納已經度過了最危險的十二小時。

  他的門靜脈流量維持在穩定區間,肝臟灌注沒有出現回落,腹腔引流量也沒有異常增加。

  最讓重症團隊意外的是,患者的乳酸下降速度遠遠超過了術前模型的預測。

  凌晨四點,乳酸從六點八降到了三點一。

  清晨七點,肝酶指標開始出現明顯回落。

  到了術後四十八小時,患者的凝血功能雖然仍未完全恢復,卻已經擺脫了持續惡化的趨勢。

  肝臟的代謝能力正在重新建立。

  這意味著那台被歐洲多數專家判定為不可能完成的補救手術,至少已經邁過了最危險的一道坎。

  陸晨站在監護屏前,仔細查看每一項數據。

  「門靜脈回流穩定,肝內分支沒有新的阻塞。」

  重症醫生匯報導。

  「胰腺吻合口呢?」

  「引流液清亮,沒有澱粉酶異常升高,暫時沒有明顯滲漏。」

  「繼續低壓支持,抗凝方案不要急著上調。」

  陸晨翻過記錄表,語氣依舊平靜。

  「等凝血功能再穩定一些,再根據回流曲線調整。」


  旁邊的沈知衡點頭,把要求逐項記下。

  謝振東則盯著那條逐漸平穩的灌注曲線,忍不住低聲感嘆。

  「術前誰能想到,他真的能撐到這個階段。」

  「不是撐到。」

  陸晨收起記錄表。

  「是團隊把每一個可能出問題的地方都提前拆開了。」

  他沒有把功勞歸在自己身上。

  手術中任何一個環節出現偏差,患者都不可能等到今天。

  腸繫膜上動脈的修補需要精確到每一針的張力。

  胰腺吻合必須保留胰管開口,還要避開已經壞死的組織。

  門靜脈複合移植物既不能過松,也不能因為牽拉產生摺疊。

  肝內八支分支的脈衝溶栓,更需要在每一次推進和回撤之間觀察組織反應。

  任何一項操作都沒有真正意義上的安全答案。

  只有及時停止,才能讓下一步繼續存在。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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