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6章 是否同意緊急手術?
高世鵬站在原地,臉色發灰。
他準備的所有阻斷理由,在這三分鐘內被逐一封死。
常德福已經坐到談話桌前。
李森親自向他重新說明手術風險。
「患者可能需要全脾切除,左腎挫傷也可能進一步處理,術中存在大出血、心搏驟停、凝血功能障礙和死亡風險。」
「我都明白。」
「是否同意緊急手術?」
「同意。」
常德福握筆的手很穩。
他在手術同意書、輸血同意書和高風險醫療處置文件上依次簽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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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麗華終於失去了冷靜。
「常德福,你只是林家的下人,你有什麼資格簽字!」
常德福抬起頭。
「資格是少爺親口給我的。」
「你拿著林家的工資,卻幫外人對付林家。」
「我跟林家三十年,看著大少爺長大,我只知道老爺子還在的時候說過一句話。」
常德福把筆放下。
「林家再大的生意,也不能拿自家人的命換。」
鄭麗華臉色鐵青。
「你別忘了是誰給你養老。」
「我也沒忘是誰當年把我從工地塌方里救出來。」
常德福看向搶救床上的林哲遠。
「那是大少爺的爺爺。」
林哲宇低下頭,始終沒敢直視常德福。
鄭麗華突然伸手去搶桌上的同意書。
醫務科人員立即將文件收走。
兩名保安上前攔住她。
「請保持冷靜,不要妨礙醫療工作。」
「這份委託無效,我不同意手術!」
「你的意見已經完整記錄。」
李森抬手示意轉運。
「患者立即進手術室。」
鄭麗華還想沖向平車。
保安將她擋在警戒線外。
「你們今天敢把人推進去,我一定告到你們醫院關門!」
「請便。」
李森看著她。
「但現在讓路。」
平車從紅區推出。
常德福跟在旁邊,一直握著林哲遠冰冷的手。
進入手術通道前,他主動停下。
「少爺,常叔在外面等你。」
林哲遠沒有回應。
監護儀上的心率已經升到一百五十二。
電梯門合攏的前一秒,鄭麗華尖利的聲音仍從走廊傳來。
「手術出了任何問題,我讓你們所有人負責!」
李森沒有回頭。
他只對保安下達了一個指令。
「請鄭女士離開搶救區域,保留正常知情渠道,但不允許繼續干擾救治。」
兩名女保安和醫務科工作人員將鄭麗華帶離。
高世鵬沒有繼續阻攔。
他已經明白,再擋一次,性質就可能從代理爭議變成妨礙緊急醫療。
……
手術室門口,麻醉團隊已經完成接床。
患者血壓五十六比三十二,心率一百五十六,血紅蛋白快速複測只有五十八克每升。
趙明跟著平車進入換車區。
「我上台嗎?」
「你休息。」
陸晨看了一眼他的右手腕。
前一天在京城連續手搖轉流泵二十多分鐘,趙明的腕部肌肉仍有輕微勞損。
「我可以當助手。」
「秦主任已經到了,你負責外部協調和血液調度。」
趙明還想爭取。
李森從後面開口。
「聽安排。」
「好吧。」
趙明只能停在黃線外。
秦易已經完成刷手。
泌尿外科副主任鄭峰也趕到手術間,正在快速查看床旁超聲和急診檢查結果。
「左腎包膜下血腫明顯,但目前輪廓完整,先處理脾臟,等循環穩住再決定腎臟是否需要切開探查。」
「按這個順序。」
陸晨說道。
麻醉趙明完成氣管插管後,患者血壓短暫下探。
「收縮壓四十八,升壓藥正在上調,大出血輸血包已經到位。」
「儘快消毒鋪巾。」
手術護士快速完成腹部消毒。
器械台旁,一名高鼻深目的外國醫生正和院方翻譯低聲溝通。
他叫弗里茨·卡爾,是德國法蘭克福大學醫院創傷與腹部外科教授。
弗里茨原本受邀來江城參加微創能量器械和急診外科的交流活動,下午剛完成學術報告,晚上臨時到手術部參觀國產設備臨床演示。
他聽見創傷大出血手術啟動後,主動向李森提出觀摩請求。
按照常規,緊急手術不宜臨時增加無關人員。
但弗里茨本身是國際知名創傷外科專家,具備合法訪問和臨床觀摩手續,患者授權代理人常德福也在充分知情後同意其進入。
李森最終批准他以觀摩者身份刷手,並明確不得干預主刀決策。
弗里茨已經換好手術衣。
「陸醫生,我只觀摩,不會影響你們。」
他的中文不算流利,發音卻很清楚。
「站在二助後方,不要碰無菌區域外的設備。」
「明白。」
弗里茨站到指定位置。
他在來江城之前就看過陸晨的冠脈搭橋直播。
但心外科技術和創傷急救並不是完全相同的領域。
他更想知道,這個年輕醫生在毫無準備的大出血手術中,是否還能保持那種近乎可怕的控制力。
麻醉趙明抬頭。
「可以開始。」
陸晨伸出手。
「刀。」
刀鋒切開腹壁。
皮下組織和筋膜層被快速分開,腹膜打開的瞬間,大量暗紅色血液直接湧出切口。
吸引器立刻工作。
「腹腔積血至少兩千三百毫升,仍有活動性出血。」
秦易用吸引器快速清理術野。
血液不斷從左上腹湧出,短短十幾秒就淹沒了剛暴露的區域。
「先四象限填塞。」
陸晨沒有急著追出血點。
大片紗墊依次填入肝周、脾周、盆腔和腸繫膜區域。
腹腔壓力得到短暫緩衝,出血速度稍微減慢。
「麻醉報告循環。」
「血壓五十四比三十六,心率一百四十八,已經輸紅細胞四單位,血漿四百毫升,冷沉澱十單位。」
「繼續一比一輸注,注意離子鈣和體溫。」
陸晨把手伸向左上腹。
脾周的紗墊幾乎已經被鮮血浸透。
他沒有直接掀開全部填塞,而是先以左手探入脾門後方,確認脾蒂大致位置。
指尖觸到的脾組織已經失去完整彈性。
裂傷並不只停留在影像顯示的深部。
轉運和血壓波動讓原有裂口繼續延伸,脾臟下極已經接近粉碎,脾蒂旁能觸到明顯的噴射性搏動。
「脾蒂血管正在撕裂,無法保脾。」
秦易很快作出判斷。
「全脾切除。」
陸晨說道。
弗里茨站在後方,沒有提出異議。
這種循環狀態下繼續嘗試複雜保脾,只會讓患者死在手術台上。
秦易建立脾下極暴露。
陸晨沿脾結腸韌帶迅速進入正確層次。
「吸引向外,不要直接頂裂口。」
「好。」
脾臟周圍的血液被逐步吸淨。
術野短暫清晰的一刻,所有人都看見了真正的損傷。
脾臟下半部分存在多條交錯裂口,一條深裂口直達脾門。
脾動脈分支正在向外噴血。
「近端控制。」
陸晨的手已經越過胃後方。
憑藉對筋膜層次和血管搏動的感知,他在被鮮血污染的狹窄間隙中準確找到脾動脈近端。
血管鉗閉合。
原本猛烈的噴射瞬間減弱。
麻醉監護上的血壓波形稍微抬高。
「收縮壓六十一。」
「繼續復甦。」
陸晨沒有停頓。
脾胃韌帶被分段處理,短胃血管逐一結紮,脾蒂在可控範圍內完成雙重結紮和離斷。
破裂脾臟被完整移出腹腔時,手術開始還不到十三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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