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9章 正常記錄,不用瞞
急救車重新拉響警報。
老劉駛上已經完成管制的匝道,以最快安全速度返回江城市中心醫院。
車廂內,方宇軒的意識在清醒與模糊之間反覆波動。
陸晨坐在擔架右側,始終觀察止血帶和傷口敷料。
「方宇軒,能聽見嗎?」
「能。」
「有沒有胸口越來越悶?」
「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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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裡最疼?」
「腿,還有肚子。」
陸晨檢查腹部膨隆程度。
「手術可能性很高,到了醫院不要喝水。」
方宇軒緩慢眨眼。
「她走了。」
「誰?」
「陳妍。」
方宇軒說出這個名字後,呼吸明顯急促了一些。
孫甜甜調低車內燈光,俯身與他保持視線平齊。
「先別想其他事,跟著我慢慢呼吸。」
方宇軒眼角滲出一點淚水。
「她說分手。」
陸晨觀察監護儀上的心率變化。
「事故前她已經下車了嗎?」
「嗯。」
「你開車時情緒失控了?」
方宇軒閉上眼睛。
「我不知道。」
「現在不用回憶細節。」
陸晨按住他的肩膀。
「你已經被救出來,接下來先配合治療。」
方宇軒的嘴唇輕輕發抖。
「我不想活了。」
孫甜甜神情立刻嚴肅。
她沒有把這句話當成失血和疼痛下的普通抱怨。
「方宇軒,看著我。」
男子勉強睜開眼睛。
「你剛才說不想活,我們會把這條信息完整交給醫院。」
「我沒事。」
「有沒有主動撞車的想法?」
方宇軒沒有回答。
陸晨查看事故發生前的生命狀態和損傷軌跡。
系統無法直接判斷主觀意圖,但車輛撞擊角度確實存在轉向不足和制動延遲。
這可能是情緒崩潰下的操作失誤,也不能完全排除短暫衝動。
「不要逼他現在回答。」
陸晨把車載記錄時間標記下來。
「到院後安排精神心理科緊急評估,家屬到場前保持一對一看護。」
孫甜甜點頭。
「我會在交接時單獨強調。」
方宇軒沒有繼續說話。
他的手指卻緩慢抓住了保溫毯邊緣,像是在確認自己仍然躺在這裡。
「血壓九十二比五十八。」
「心率一百二十一。」
陸晨再次檢查止血敷料。
「出血控制有效,止血帶時間保持記錄。」
急救車駛入醫院大門時,創傷中心團隊已經在門口等待。
骨科、血管外科、普外科和麻醉科全部提前到位。
後車門打開,陸晨一邊推床一邊完成交接。
「男性二十七歲,單車事故後駕駛室受困約二十五分鐘。」
「右大腿金屬異物刺入,考慮深部動脈分支損傷,現場兩點十九分使用止血帶。」
「初始血壓七十八比四十六,心率一百四十一,已建立靜脈通路並給予限制性補液和氨甲環酸。」
「胸腹部存在擠壓傷,左側呼吸音稍弱,骨盆帶已固定。」
創傷中心醫生迅速接過擔架。
「意識情況?」
「最差時格拉斯哥評分十二分,目前十四分。」
「另外,患者轉運途中出現明確消極言語,事故可能與情感刺激有關。」
陸晨看向接診護士。
「搶救期間必須連續看護,穩定後請精神心理科評估。」
接診護士立即在交接單上單獨標紅。
方宇軒被推入創傷復甦室。
床旁超聲很快提示腹腔少量積液,沒有發現大量活動性出血。
右大腿CTA則證實一條股深動脈分支被金屬支架撕裂。
止血帶和現場填塞為他爭取到了足夠時間。
血管外科與骨科立即帶患者進入手術室。
準備麻醉前,交警聯繫到方宇軒的父母。
兩位老人正在外地,聽見兒子出車禍後已經連夜趕回江城。
那名叫陳妍的女孩也被警方找到。
她承認當晚在車上提出分手,方宇軒情緒十分激動。
車輛停在匝道入口附近後,她主動下車,曾勸方宇軒找代駕或者先冷靜一下。
她離開不到五分鐘,事故便已經發生。
這段信息沒有證明任何人故意傷害方宇軒。
一場持續三年的感情結束,確實成了事故前最直接的刺激因素。
但真正需要醫生關注的,是方宇軒那句不想活了。
陸晨把情況補入院前急救記錄,又向創傷中心值班主任當面交代一次。
「軀體手術結束後,不能直接讓患者獨處。」
「已經聯繫精神心理科,重症階段會安排專人看護。」
「家屬到院後也要告知風險。」
「明白。」
確認交接完成後,陸晨才返回急救車。
老劉正在清理後艙血跡,孫甜甜則重新補充使用過的止血材料。
她回頭看到陸晨,目光立刻落在他的前臂上。
「坐下。」
陸晨看了一眼調度終端。
「還在任務復位。」
「所以現在有時間。」
孫甜甜把清創包放到座椅上。
「袖子捲起來。」
陸晨挽起破損的襯衫袖口。
兩側前臂共有七八道細小劃傷,其中大部分只傷及表皮。
右前臂靠近肘部的一道傷口稍深,長度接近三厘米。
孫甜甜的眉頭越皺越緊。
「這叫表淺劃傷?」
「沒有傷到肌腱和血管。」
「你自己已經檢查過了?」
「活動正常,感覺正常。」
陸晨屈伸五指,又完成腕關節旋轉。
動作穩定,沒有任何受限。
孫甜甜戴上新手套,先用生理鹽水沖洗傷口。
幾粒極細的玻璃碎屑隨著液體被帶出。
「別動。」
「我沒動。」
「你肌肉在繃。」
陸晨放鬆右臂。
孫甜甜用鑷子檢查傷口邊緣,確認沒有殘留異物後開始消毒。
碘伏接觸傷口的瞬間,刺激感沿前臂迅速擴散。
陸晨的神情沒有變化。
孫甜甜卻抬頭看了他一眼。
「疼不疼?」
「還好。」
「你是不是只會這兩個字?」
陸晨想了想。
「有一點疼。」
「這才正常。」
她重新低下頭,用無菌敷料覆蓋較深的傷口。
其他細小劃痕也被逐一清潔,沒有遺漏。
老劉從車外走進來,看到用掉的一排棉球,臉色有些發沉。
「你鑽進去的時候,我就知道得掛彩。」
「患者撐不到消防破拆結束。」
「我知道。」
老劉在旁邊坐下。
「所以我也沒攔你。」
孫甜甜貼好最後一塊敷料。
「你們兩個別一唱一和。」
「他手臂上這麼多傷,下一次出車怎麼辦?」
陸晨再次活動手指。
「不會影響操作。」
「這兩天不能沾水,敷料濕了馬上換。」
「好。」
「明天還要重新消毒。」
「好。」
孫甜甜盯著他。
「不要只答應,轉頭就忘。」
「我會記得。」
她這才收起清創用品。
車外的風仍在吹,急救站頂棚下的燈發出穩定白光。
老劉把沾滿玻璃和血跡的外套裝進污染物袋,又找來一件備用工作服。
「先換上,別讓沈護士看見你穿破袖子回去。」
孫甜甜扶了扶眼鏡。
「傷口記錄里有,她早晚會知道。」
老劉頓時不說話了。
陸晨接過備用工作服。
「正常記錄,不用瞞。」
孫甜甜把傷情登記表推到他面前。
「那就請陸主任自己簽字。」
陸晨寫下姓名,又如實記錄了進入事故車輛和發生劃傷的時間。
凌晨三點二十八分,七號急救車完成消毒和物資復位。
調度終端重新顯示可派遣狀態。
陸晨坐回靠近車門的位置,手臂上的白色敷料在燈光下十分清楚。
孫甜甜把保溫杯放到他面前。
「喝點熱水。」
「謝謝。」
「下次再往碎玻璃里鑽,至少把防割護臂戴上。」
陸晨看向已經重新補齊的創傷包。
「下次會帶。」
孫甜甜知道他不是在保證不再進入危險現場。
他只是在保證下一次會多做一層防護。
她輕輕嘆了口氣,沒有繼續勸。
急救站重新恢復安靜。
沒有人注意到,七號急救車前方的行車記錄儀仍亮著微弱的存儲燈。
從車輛抵達事故現場,到陸晨脫下外套鑽入滿是碎玻璃的駕駛艙,全部畫面都被完整保存在系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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