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2章 我是來向您道歉的
錢坤術後第一個夜晚並不平靜,顱內壓在凌晨三點出現了一次明顯波動。
神經重症監護室立即調整鎮靜深度,同時複查床旁經顱都卜勒。
陸晨趕到時,許宏已經守在監護儀前,桌上還攤著剛列印出來的血流數據。
「左側大腦中動脈流速升高,但還沒達到重度痙攣標準。」
陸晨逐項看完數據,又檢查了錢坤的瞳孔、尿量和末梢循環。
「容量先維持,不要急著加壓。」
「尼莫地平繼續原劑量嗎?」
「繼續,十五分鐘複測一次血壓,低於目標再調整泵速。」
許宏點頭,把醫囑重新核對了一遍。
陸晨又看了一眼腦室引流量,確認沒有新的活動性出血後才離開監護室。
為您帶來最新章節
接下來的三十多個小時裡,錢坤沒有再出現明顯的顱內壓危象。
術後複查CTA顯示動脈瘤夾位置良好,瘤體完全隔絕,左側大腦中動脈各分支保持通暢。
顳葉血腫已經大部分清除,中線移位從接近八毫米降到了三毫米以內。
手術後的第二天下午,鎮靜藥物開始逐步減量。
錢坤先恢復了自主呼吸,隨後對疼痛刺激出現明確反應。
許宏站在床邊,用手電照了一次瞳孔。
「雙側三毫米,對光反射靈敏。」
陸晨抬起錢坤的右手,讓他嘗試完成簡單指令。
「握住我的手。」
錢坤的手指緩慢收緊,力量不算強,但動作確實完成了。
「左手再握一次。」
左手力量接近正常,右側稍弱,卻沒有出現完全偏癱。
許宏忍不住鬆了口氣。
「比我們預估的結果好得多。」
「還不能放鬆,遲發性腦缺血的高峰期沒過去。」
陸晨讓護士記錄兩側肌力差異,又安排下一輪電解質和血氣複查。
當晚,錢坤順利拔除氣管導管。
他剛恢復意識時,眼神還有些渙散,無法完整回憶自己為什麼會躺在這裡。
他的妻子守在隔離玻璃外,看到他睜眼以後,當場哭得站不穩。
由於仍處於嚴格監護期,家屬只能短暫進入病房幾分鐘。
錢坤的妻子穿好隔離衣,走到病床前,握住了丈夫沒有輸液的那隻手。
「你嚇死我了。」
錢坤嘴唇動了幾下,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我怎麼了?」
女人眼淚一下掉了下來。
「你腦子裡的血管瘤破了,做了開顱手術。」
錢坤眼神微微一滯,像是沒有立刻理解這句話。
他試著抬起頭,卻被術後的疼痛逼得重新躺下。
「誰做的?」
「急診科的陸醫生。」
錢坤沉默了幾秒。
他似乎想起了自己意識消失前見到的人,也想起了那件白大褂上的急診科標誌。
陸晨當天沒有再進病房,只在監護室外完成了術後評估。
錢坤的妻子卻主動找到了趙雅琴。
她並不是一個人來的,何強跟在後面,手裡拿著一疊從病案室複印出來的材料。
那些材料經過錢坤本人授權,完整記錄了從急診接診到轉入神經內科的全過程。
最前面是趙雅琴的首診記錄。
突發高危頭痛,伴短暫右手麻木,查體存在可疑神經系統陽性體徵。
建議立即完成頭顱CT及腦血管CTA,排除蛛網膜下腔出血、顱內動脈瘤及其他高危腦血管事件。
下面是詳細的風險告知內容。
若拒絕檢查,可能出現動脈瘤破裂、顱內出血、腦疝、永久性神經功能損害甚至死亡。
再往後,是錢坤親筆簽下的拒絕檢查確認。
簽名很用力,最後一筆甚至劃出了紙面規定的範圍。
何強看到這份材料時,臉色一直發白。
他知道錢坤拒絕過檢查,卻不知道趙雅琴把風險說得如此明確。
錢坤的妻子把所有記錄看完後,又向杜成海詢問了轉科經過。
杜成海沒有隱瞞。
他承認錢坤通過私人關係聯繫了院內中層,又借VIP收治名額繞開急診建議,直接進入神經內科病房。
所謂的先住院觀察,並不是趙雅琴給出的醫療方案。
神經內科值班醫生也曾再次建議補做腦血管檢查,只是錢坤仍舊認為沒有必要。
直到發病前,他接受的還只是緩解頭痛的對症處理。
錢坤的妻子聽完整個過程,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趙雅琴從紅區出來時,剛處理完一名急性哮喘患者,手裡還拿著未寫完的病歷。
女人快步走上前,攔在了她面前。
「趙醫生。」
趙雅琴停下腳步。
「錢先生有什麼新的情況嗎?」
女人搖了搖頭,眼眶卻迅速紅了。
「我是來向您道歉的。」
走廊附近的幾名護士下意識放輕了動作。
何強也低下頭,沒有再替任何人解釋。
「那天他態度不好,我也沒有及時趕過來了解情況。」
女人把複印的病歷抱在懷裡。
「你們明明早就提醒過,是他自己不聽,還托關係強行轉科。」
趙雅琴安靜聽著,沒有打斷她。
「如果不是陸醫生及時趕回來,他可能已經沒命了。」
女人深深吸了一口氣。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趙雅琴看了她幾秒。
「以後請相信醫生。」
女人用力點頭。
「我記住了。」
趙雅琴沒有繼續談錢坤那天說過的難聽話,也沒有藉機指責家屬。
她只是讓女人返回重症監護室,配合醫生完成接下來的治療。
那天晚上,錢坤的妻子把完整經過告訴了剛恢復部分記憶的丈夫。
錢坤靠在升高的床頭上,頭部包紮仍未拆除,右手握力也沒有完全恢復。
妻子把那份拒絕檢查確認單放在了他的面前。
「這是你自己簽的。」
錢坤盯著簽名,臉上的表情一點點僵住。
「趙醫生在急診說得很清楚,連可能腦疝和死亡都寫了。」
錢坤沒有說話。
「你讓何強找關係,繞開急診轉進神內,還不肯補做檢查。」
女人的語氣沒有提高,眼淚卻再次涌了出來。
「你差一點就把自己的命送掉了。」
錢坤嘴唇動了動。
「我當時以為她在嚇我。」
「醫生為什麼要拿這種事嚇你?」
這句話讓病房裡徹底安靜下來。
錢坤以前習慣了所有人順著他的安排辦事。
公司里的員工不敢反駁,合作方會照顧他的情緒,許多人知道他的身份後也會主動提供方便。
久而久之,他把醫生的堅持也當成了故意製造麻煩。
直到那枚動脈瘤真正破裂,他才明白風險不會因為身份和財富而改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