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4章 你懷疑HLH,依據是什麼?
陸晨繼續問。
「IgG4水平查過嗎?」
何醫生明顯愣住。
「IgG4?」
陸晨點頭。
「查過嗎?」
何醫生翻了幾頁資料,臉色慢慢變了。
「沒有單獨查。」
實時更新,請訪問🌶️sto9.com
陸晨看向影像資料。
「胰腺瀰漫性腫大、腹膜後纖維化、淚腺或唾液腺乾燥症狀、多器官炎性纖維化表現,這些不能只看感染和腫瘤。」
何醫生後背忽然有點發涼。
他不是沒看過這些影像表現。
可患者持續高熱太突出。
血細胞減少太明顯。
鐵蛋白高得太嚇人。
所有人都被感染、血液病和風濕重症牽著走,反而忽略了可能藏在後面的IgG4相關性疾病。
李森沉聲問。
「你的判斷是?」
陸晨看向眾人。
「IgG4相關性疾病誘發或合併嗜血細胞綜合徵。」
急診留觀室里安靜了一瞬。
何醫生嘴唇動了動。
他第一反應是荒唐。
可下一秒,他又覺得全身發麻。
因為這個方向竟然能解釋很多原本互相矛盾的地方。
持續高熱。
血細胞減少。
肝脾受累。
胰腺和腹膜後改變。
多臟器炎性纖維化。
免疫紊亂。
它們像散落三個月的拼圖,忽然被一隻手按到了同一個框架里。
梁成峰妻子聽不懂這些醫學名詞。
她只是緊緊抓著病歷袋,聲音發抖。
「陸醫生,是不是能治?」
陸晨看向她。
「有方向,就有機會。」
女人眼淚一下掉了下來。
她這三個月聽了太多可能。
感染可能。
腫瘤可能。
免疫病可能。
血液病可能。
可沒有哪一次,醫生說得像陸晨這樣穩。
何醫生忍不住開口。
「陸醫生,這個診斷太少見了。」
陸晨看著他。
「少見不代表不存在。」
何醫生沉默。
陸晨繼續安排。
「補IgG亞型、IgG4、補體、可溶性CD25、NK細胞活性、重複骨穿並做病理免疫組化。」
沈小檸快速記錄。
「已記錄。」
陸晨看向李森。
「同時請風濕免疫、血液科、感染科、消化科聯合會診。」
李森點頭。
「我來通知。」
馬丁看著陸晨,眼神變得和前幾天完全不同。
他原本以為陸晨最強的是手。
現在他忽然意識到,真正可怕的可能是陸晨的腦子。
這種診斷跳躍不是亂猜。
它建立在大量臨床信息整合之上。
更關鍵的是,陸晨提出來以後,所有散亂證據都開始向同一個方向聚攏。
……
傍晚,急診科小會議室臨時召開聯合會診。
風濕免疫科馮原教授來了。
血液科主任也來了。
感染科和消化科分別派了副主任。
省院何醫生也留在現場。
投影上是梁成峰三個月來的檢查資料。
厚得讓人頭疼。
馮原教授戴著老花鏡,慢慢翻資料。
「這個病例省院確實查得很全面。」
血液科主任看向陸晨。
「你懷疑HLH,依據是什麼?」
陸晨站在屏幕前。
「持續高熱、脾大、血細胞減少、高鐵蛋白、高甘油三酯、低纖維蛋白原,已經滿足高度懷疑。」
血液科主任點頭。
「骨穿證據不足。」
陸晨翻到骨穿報告。
「採樣時點可能偏早,也可能吞噬現象不典型。」
馮原教授慢慢開口。
「IgG4相關性疾病的依據呢?」
陸晨切出影像。
「胰腺瀰漫性增大,腹膜後纖維化,疑似淚腺唾液腺受累,免疫球蛋白異常,多器官炎症纖維化模式。」
消化科副主任皺眉。
「自身免疫性胰腺炎?」
陸晨點頭。
「可能是IgG4相關性疾病的一部分。」
感染科醫生看著報告。
「可是他的PCT一度升高,感染不能完全排除。」
陸晨看向他。
「可以覆蓋感染,但不能把感染當成唯一主線。」
這句話很穩。
沒有否定別人。
但方向非常明確。
馮原教授看著屏幕,眼神越來越亮。
他忽然抬頭。
「陸晨,你這個方向很有意思。」
血液科主任也沉吟起來。
「如果是IgG4相關性疾病合併HLH,確實能解釋這個病程。」
省院何醫生坐在旁邊,表情複雜得厲害。
他們十幾個專家會診三個月,一直沒有把這兩條線真正扣在一起。
陸晨只看了一輪資料和患者,就把方向提出來了。
這讓他有種說不出的挫敗。
也有種鬆了一口氣的感覺。
因為患者終於可能有救了。
李森看向各科專家。
「下一步怎麼定?」
馮原教授放下資料。
「先儘快完善IgG4和組織病理證據。」
血液科主任接話。
「HLH不能等太久,若指標進一步吻合,需要儘快啟動控制炎症風暴的治療。」
感染科醫生點頭。
「抗感染覆蓋可以保留,但要避免拖延免疫治療窗口。」
陸晨看向屏幕。
「關鍵是別把它當單一病處理。」
馮原教授笑了一下。
「這句話說到點上了。」
……
會議結束時,梁成峰的補充檢查已經加急送檢。
急診科也給他安排了嚴密監護。
患者妻子在走廊里等著,看見陸晨出來,立刻站起身。
「陸醫生,怎麼樣?」
陸晨停下腳步。
「還需要檢查確認,但方向比之前清楚。」
女人紅著眼點頭。
「謝謝你,真的謝謝你。」
陸晨看著她懷裡那摞已經翻舊的病歷。
「今晚你也休息一下。」
女人愣了一下。
陸晨語氣平穩。
「病人需要家屬撐住。」
她一下捂住嘴,眼淚又掉了下來。
沈小檸站在旁邊,輕輕遞過去紙巾。
馬丁遠遠看著這一幕。
他忽然覺得,江城急診科和他想像里越來越不一樣。
這裡不精緻。
不安靜。
也不體面。
可這裡有一種強烈的生命重量。
每一個判斷都不是論文裡的圖表。
而是某個家庭最後能抓住的東西。
……
晚上,馬丁再次給克勞斯寫郵件。
這一次,他寫得比上次更長。
【教授,今天我見到了另一個維度的陸醫生】
【他不僅是顯微外科操作能力驚人,更重要的是,他在複雜臨床信息中的優先級判斷非常特殊】
【省人民醫院轉來的疑難高熱病例,他提出了IgG4相關性疾病合併嗜血細胞綜合徵的方向】
【我暫時不能評價最終結果,但這個診斷框架非常有解釋力】
郵件寫到這裡,馬丁停了很久。
然後他繼續輸入。
【我開始理解,您為什麼堅持讓我來江城】
發出郵件後,馬丁關掉電腦。
他走到窗邊,看著急診大樓的燈。
凌晨的江城仍舊不安靜。
救護車的燈偶爾從樓下閃過。
過去他覺得真正的醫學中心,應該在蘇黎世、柏林、巴黎那樣的地方。
現在他不確定了。
至少在這棟急診樓里,他看見了另一種醫學中心。
不是由建築、論文和設備定義。
而是由極端病例、快速判斷和真正把人救回來的能力定義。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