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3章 韓教授的問題是真不留情
一個小時後,她出來時長長吐了一口氣。
「韓教授的問題是真不留情。」
「問了什麼?」
「問我院外批量傷員轉運中,如果只能在一個重傷孕婦和兩個普通成年傷員之間選擇救援優先級,我怎麼選。」
「你怎麼答的?」
「先評估可逆性、預期獲益和現場資源,不能用人數直接替代醫學判斷。」
陸晨點頭。
「沒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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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我的回答沒問題,但太像標準答案。」
「然後呢?」
「然後他問我,如果孕婦是我姐姐,那兩個傷員是陌生人,我會不會改變選擇。」
陸晨看了她一眼。
唐玥苦笑。
「我現在算是知道了,這不是答辯,是拆心理防線。」
第五位。
沈牧之。
作為協和急診科培養出來的年輕副主任,沈牧之的履歷幾乎沒有明顯短板。
臨床紮實。
科研穩定。
發表過多篇高質量論文。
參與過國家級急危重症資料庫建設。
如果沒有陸晨,他幾乎是所有人眼中最穩的第一名。
沈牧之站起身時,目光從陸晨身上掃過。
兩人短暫對視。
沒有挑釁。
也沒有敵意。
到了這個階段,他們都知道,真正決定結果的不是誰盯誰一眼。
而是誰進了那扇門之後,能把自己這麼多年積累的東西完整地擺出來。
沈牧之進去後,整整五十一分鐘才出來。
他的表情依舊克制。
只是坐下後,拿起水杯連續喝了三口水。
又過了兩分鐘。
工作人員再次推門。
「最後一位。」
「陸晨。」
陸晨合上電腦,站了起來。
休息區里,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他身上。
陸晨拿起材料,推門走進了報告廳。
……
報告廳不大。
正前方擺著一張半圓形長桌。
七位評委依次就座。
鐘山沈院士坐在最中間。
八十一歲的老人穿著深色中山裝,頭髮全白,精神卻依舊很好。
王辰院士坐在他的右側。
韓志國則坐在左側。
另外四人分別來自神經生物材料、基礎醫學、醫學影像與臨床統計學領域。
陸晨的視線在其中一位老人身上停了一瞬。
魏長青。
基礎醫學領域的權威教授。
長期研究神經組織修復、細胞微環境和軸突再生。
陸晨看過他發表的文章。
嚴謹。
冷靜。
甚至可以說,有些不近人情。
但科學研究有時候需要這種不近人情。
因為數據不會因為研究者很努力,就主動變得更漂亮。
工作人員關上門。
鐘山沈看了一眼時間。
「開始吧。」
陸晨將電腦接入投影設備。
主屏幕亮起。
第一頁沒有複雜動畫,也沒有大段背景介紹。
只有一張極其清晰的腦血管三維重建圖。
密集的血管網絡懸浮在黑色背景中。
大血管、分支血管、末梢血管層次分明。
幾個微小動脈瘤區域被單獨標註出來。
「各位老師上午好。」
「我今天匯報的內容分為兩個部分。」
「第一部分,是基於多模態醫學影像融合的腦血管三維重建算法。」
「第二部分,是NR-7神經修復材料的臨床前驗證。」
沒有客套。
也沒有故意拔高意義。
陸晨直接進入主題。
腦血管三維重建算法的核心,並不是簡單地讓圖像變得更清晰。
它真正解決的問題,是如何把CTA、MRA、MRI等不同檢查提供的信息,進行準確融合。
重建出,儘可能接近患者真實解剖狀態的腦血管網絡。
傳統重建算法面對直徑小於一毫米的末梢血管時,極易出現斷裂、粘連和偽影。
尤其在腦動靜脈畸形、微小動脈瘤以及複雜血管變異患者中。
一處不起眼的誤差,就可能直接影響手術入路設計。
陸晨的算法在原有圖像分割模型上,加入了血管連續性約束和血流動力學修正。
簡單來說。
普通算法看到兩個相近的亮點,可能會判斷它們屬於同一根血管。
陸晨的算法會進一步判斷,這兩段結構在血流方向、管徑變化和周圍解剖關係上是否合理。
如果不合理,就不會強行連接。
相反。
如果一段血管因為掃描噪聲短暫消失,算法也不會立即判定血管中斷,而是根據前後走向進行概率補償。
這種思路聽起來不算複雜。
但真正困難的是參數平衡。
補償過度,會製造出不存在的「假血管」。
補償不足,又會丟失真正的末梢分支。
屏幕上。
一組組驗證數據快速切換。
六家獨立醫療機構。
一百八十七例脫敏樣本。
不同型號的影像設備。
不同掃描參數。
不同病種。
算法在沒有針對單家醫院單獨優化的情況下,依然保持了極高的重建精度。
……
評委席上。
影像學領域的邱教授不斷低頭記錄。
他原本以為陸晨在這項研究中,主要提供的是臨床思路。
可聽到一半,他就意識到不對。
陸晨不是只會講結果。
他對算法架構、誤差來源、數據預處理和模型驗證都極其熟悉。
這不是項目掛名者該有的熟悉程度。
這是核心研發者才會有的理解。
十分鐘後。
陸晨切換到第二部分。
NR-7神經修復材料。
屏幕上出現了一組脊髓損傷模型圖像。
損傷區域中央,原本完全斷裂的神經組織之間,被一種特殊材料搭建起了細微的支架。
神經纖維沿著支架方向生長。
排列規則。
方向一致。
「NR-7材料的基礎功能,是降低損傷區域的炎症反應,並提供軸突生長所需的微環境。」
「但材料本身,並不能自動完成神經纖維對接。」
「真正影響最終修復效果的,是植入位置、對接角度以及不同神經束之間的精準匹配。」
陸晨沒有把功勞全攬到自己身上。
華銳生物負責材料研發。
宋懷遠團隊提供基礎理論。
他負責的,是手術操作設計和神經纖維微米級對接方案。
這個界限被他說得非常清楚。
沒有模糊。
也沒有搶功。
鐘山沈聽到這裡,輕輕點了一下頭。
醫學科研最怕兩種人。
一種是什麼都不做,卻在署名時站第一排。
另一種是什麼都做了一點,就恨不得把整個項目寫成個人英雄傳。
陸晨都不是。
他的表達非常準確。
是誰做的,就是誰做的。
自己做了多少,就說多少。
不多拿。
也不少認。
二十分鐘結束。
屏幕停留在最後一組組織學切片上。
損傷兩端的神經纖維,已經形成了清晰的定向生長通道。
計時器顯示。
十九分四十六秒。
鐘山沈抬頭。
「講完了?」
「講完了。」
「開始提問。」
最先開口的是邱教授。
「你的算法在標準掃描條件下,對微小血管的穩定識別下限是多少?」
「零點六毫米。」
「極端條件呢?」
「最低可以識別到零點四毫米,但誤差率會上升,目前只建議作為輔助提示,不建議直接作為臨床決策依據。」
「為什麼不把零點四毫米寫進核心結果?」
「因為能識別和穩定識別是兩回事。」
陸晨回答得很快。
「科研結果應該以可重複為標準,而不是以最好看的一次為標準。」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