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3章 所有人,聽我指揮
此時是晚上九點四十分,醫院的門診樓已經關了,但急診科的燈光還亮著。
走廊里比下午的時候多了一些人,能看出氣溫驟降已經開始帶來第一批影響了。
陸晨沒有進急診科。
他去了行政樓。
三樓的候選人大廳里燈還開著,有一個工作人員在值班。
「陸醫生?您這麼晚來有什麼事嗎?」
「我想了解一下京華醫院急診科的應急預案。」
「特別是極端天氣下的分級響應方案。」
工作人員愣了一下。
「這個,您是說……」
「橙色預警看到了吧。」
「看到了,院裡已經在部署了。」
「具體的應急等級是幾級?」
「目前是三級響應,如果溫度繼續下降會升到二級。」
「急診科目前有多少人在崗?」
「這個我不太清楚,您可能需要問急診科值班。」
陸晨點了一下頭。
「麻煩幫我查一下,京華醫院歷史上在極端低溫天氣下的急診最大接診量是多少。」
工作人員被問住了。
「這個……我得翻記錄。」
「麻煩了。」
工作人員翻了大約十分鐘的電子檔案。
「找到了,2016年1月的極寒天氣。」
「那次最低溫到了零下十七度。」
「急診科24小時內接診量是一百三十八人。」
「但那次沒有暴風雪。」
陸晨的腦子裡飛速運算了一下。
零下十七度,一百三十八人。
今晚的預計最低溫度是零下二十三到二十六度。
比那次低了六到九度。
並且疊加了暴風雪和八到十級陣風。
路面結冰、交通癱瘓、大面積停電停暖的概率也會大幅上升。
按照這個邏輯推算。
接診量至少翻倍。
也就是兩百到三百人的量級。
而京華急診科的常規夜間值班人員遠遠覆蓋不了這個規模。
陸晨站在行政樓的走廊里。
窗外的風聲突然變大了。
玻璃開始震動。
他看了一眼窗外。
路燈杆在風中晃動。
雪開始下了。
不是飄的,是橫著砸過來的。
大片大片的雪夾著冰粒在風裡翻卷。
路面的積雪速度肉眼可見。
手機又震了一下。
是韓志國發來的消息。
【小陸,氣象台剛剛升級了紅色預警,遴選組委會明天的考核可能要延期,具體通知等明天早上,你先休息】
紅色預警。
最高等級。
陸晨回了一條。
【我在醫院】
韓志國那邊過了幾秒鐘才回復。
【你在京華?】
【在行政樓】
【你怎麼又來了?】
陸晨沒有解釋。
他收起手機,背著應急包下了樓。
走到行政樓大門口的時候。
風已經大到推開門需要用力了。
他側著身子走了出去。
寒風切割過面部皮膚的感覺極其強烈。
體感溫度已經遠遠低於零下二十度了。
他裹緊了外套,低著頭快步往急診科方向走。
路面上的積雪已經沒過了鞋面。
到京華急診大廳入口的時候他看到大廳里的燈光很亮。
比下午亮了不止一倍。
推開大門。
一股嘈雜的聲浪撲面而來。
急診大廳里已經擠滿了人。
不是普通的忙。
是混亂。
分診台前面排了三條長隊。
每條隊伍至少二十幾個人。
走廊兩側的椅子上坐滿了人,地上也開始有人蹲著。
空氣里混雜著呻吟聲、咳嗽聲、孩子的哭聲和家屬焦急的喊叫聲。
陸晨站在大廳入口掃了一圈。
他的「真實之眼」瞬間全功率啟動。
視野範圍內的每一個人身上都浮現出了系統解析的信息。
生命體徵讀數、病灶標註、危險等級。
綠色的、黃色的、橙色的。
絕大部分人是綠色和黃色。
輕度凍傷、跌倒擦傷、普通感冒發燒。
但在這片綠色和黃色之中,有七個閃爍的點。
紅色。
最危險的那種紅色。
兩個心梗。
一個張力性氣胸。
一個顱內出血。
三個重度低溫症伴心律失常。
七個人,分散在大廳的不同角落裡。
有些人還在隊伍中排著隊,有些人已經蜷縮在角落的椅子上不動了。
分診台的護士根本沒有發現他們。
因為大廳里實在太亂了。
排隊的人太多了。
那些真正瀕臨生死線的人,被淹沒在了人群里。
陸晨的目光,在七個紅色閃爍點之間快速跳了一遍。
同時他的耳朵,捕捉到了幾個關鍵的聲音。
大廳深處傳來一個男人急促的喘息聲。
頻率很快,而且越來越淺。
那是張力性氣胸的典型呼吸音。
如果不在十分鐘之內減壓,這個人會死。
左側走廊的角落裡有一個老太太歪在椅子上。
嘴唇發紫,眼睛半合。
旁邊的家屬在喊「媽你醒醒」,但沒有人去叫醫生。
顱內出血。
右側等候區的一個中年男人捂著胸口,臉色蠟黃,大汗淋漓。
心梗。
陸晨轉過頭看了看分診台。
兩個護士忙得焦頭爛額,面前的電腦系統已經排到了幾十號之後。
她們根本沒有時間逐個篩查大廳里的危重病人。
他又看了一眼搶救室的方向。
門是關著的。
裡面的燈亮著。
估計已經滿了。
這時候一個穿著白大褂的中年男人,從搶救室里走了出來。
滿臉的疲憊和焦慮。
他的工牌上寫著幾個字。
【京華醫院急診科主任·鄭鴻遠】
鄭鴻遠站在搶救室門口,看著面前亂成一鍋粥的急診大廳。
手裡的對講機一直在響。
「鄭主任,三區又送來四個,床位沒有了!」
「鄭主任,胸痛那個病人心電圖做不了,機器排隊排了半小時了!」
「鄭主任,CT室那邊也排滿了,最少等兩個小時!」
鄭鴻遠的聲音都啞了。
「所有科室的值班人員全部叫醒支援急診!」
「拜託了各位快一點,外面還在源源不斷地送過來!」
他正在對講機里喊的時候,大廳的自動門又開了。
又是一批。
五個人被攙扶著走了進來。
兩個是車禍傷。
一個頭上纏著血跡斑斑的圍巾。
後面還跟著一個抱著孩子的母親,孩子在嚎啕大哭。
鄭鴻遠把對講機握緊了又鬆開。
他知道今晚的情況,已經遠遠超出了急診科的承載極限。
暴風雪來得太快太猛了,橙色預警升紅色預警前後不到四十分鐘。
醫院的應急響應流程還在啟動中。
後續增援人員還在路上。
但高速已經封了,北京城區半數以上的道路結冰或積雪覆蓋。
很多住在遠郊的醫護人員根本無法到崗。
現在急診科值班的只有兩個主治級別的醫生和五個護士。
加上他自己也只有三個醫生。
面對兩百多個並且還在持續湧入的患者。
就在鄭鴻遠覺得今晚可能扛不住的時候。
一個聲音穿透了整個大廳的嘈雜。
「所有人聽我指揮。」
聲音不大,但極其清晰。
那種清晰不是靠音量實現的,是靠絕對的沉穩和不容置疑的權威感。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