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9章 她活下來了,但痛苦還在
左側兩根針打完,換到右側。
右側的髖臼後壁是碎的,進針位置必須避開骨折線。
陸晨的手指在髂骨表面摸了兩秒,找到了一塊完整的骨質區域。
「這裡,進。」
兩根針順利打入。
然後是連接杆和調節球。
陸晨雙手同時操作,把四根針通過碳纖維連接杆固定成一個穩定的框架結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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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節球擰緊的時候,他輕輕試了一下骨盆的穩定性。
不晃了。
「外固定架完成,骨盆穩定。」
從開始打針到最後一個螺絲擰緊,三十分鐘整。
陸晨退後一步,把手套脫了。
「血壓多少了?」
「收縮壓八十二,心率一百一十六,比剛才下來了不少。」
老薑的語氣終於有了真正的安心。
「輸了多少了?」
「紅細胞八個單位,血漿四個單位,自體回收血大約六百毫升。」
陸晨點了一下頭。
數據在往好的方向走。
但他知道這還遠遠沒到可以慶祝的時候。
就在他準備下達術後醫囑的時候,視野里又浮現出了那組不斷更新的數據。
【真實之眼持續監測中】
【腦部垂體微腺瘤狀態更新】
【瘤體直徑:6.2mm,位置:鞍內偏右側,緊貼右側頸內動脈海綿竇段】
【瘤體與頸內動脈壁最近距離:0.3mm】
【當前泌乳素水平:推算值287ng/ml(正常上限25ng/ml)】
【ACTH水平:推算值96pg/ml(正常上限46pg/ml)】
【評估:瘤體雖小,但位置極其刁鑽,經鼻蝶入路為首選,術中需在頸內動脈表面0.3mm外完成精準剝離,容錯空間極小】
陸晨看完這組數據,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零點三毫米。
這個數字意味著什麼,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稍微偏一點點,器械碰到了頸內動脈壁,那就是災難性的大出血。
在蝶鞍那個狹窄的空間裡,一旦頸內動脈破裂,止血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但如果不摘這個瘤子,泌乳素和ACTH就會一直異常分泌。
頭痛不會停。
抑鬱不會好。
她活下來了,但痛苦還在。
這一次她被救回來了,下一次呢?
陸晨在心裡默默推演了一遍,經鼻蝶入路的手術路徑。
從鼻腔進去,沿著蝶竇的自然腔道到達蝶鞍底部,磨開骨質暴露垂體。
瘤體在垂體右側,緊貼頸內動脈。
要在不碰到動脈的前提下,精準地把瘤子從垂體組織和動脈壁之間完整剝離出來。
這個操作需要極其精準的空間定位能力。
而他的自研算法,恰好可以提供這種定位。
「可以做。」
他在心裡默默地下了這個結論。
但現在還不是時候。
等她的身體狀況穩定下來,等骨折初步固定了,等全身的炎症反應過了急性期。
大約三天。
三天之後,如果各項指標允許,他會親手摘掉那顆藏了兩年的東西。
「轉ICU,持續監測,每小時報血氣和引流量。」
「紅細胞繼續備著,至少再留六個單位。」
「骨盆外固定架的針道每八小時換藥一次。」
「今夜我自己盯,有任何變化直接叫我。」
陸晨口述完術後醫囑,孟琳一條條記在了護理記錄單上。
……
患者被推出手術室的時候,走廊上已經有人在等了。
一對五十多歲的中年夫婦。
男的穿著一件灰色的夾克,女的披著一件薄棉外套。
兩個人站在走廊里的樣子看起來特別無措。
女人的眼睛腫得很厲害,手裡攥著一團已經濕透了的紙巾。
男人的嘴唇在微微發抖,看到手術室的門打開之後,整個人往前邁了一步又停住了。
像是想衝過來,又怕聽到壞消息。
陸晨走出手術室的一瞬間就看到了他們。
他脫下了口罩,走過去。
「你們是患者的父母?」
男人張了兩下嘴,最後是女人先開口了,聲音完全是啞的。
「我,我們是思瑤的爸媽,大夫,我女兒她……」
說到這裡就說不下去了。
「手術很順利,脾臟因為損傷太嚴重做了切除,腹腔內的出血已經全部控制住了。」
「骨盆骨折做了臨時的外固定,後面還需要擇期做一次內固定手術。」
「目前生命體徵在恢復中,但還沒有脫離危險期。」
「接下來二十四小時是關鍵,我們會密切監測。」
陸晨的聲音很平穩,每句話都說得清楚明白。
女人聽到「手術順利」這幾個字的時候,膝蓋直接就軟了。
男人一把扶住了她,自己的眼眶也紅了。
「謝謝大夫,謝謝……」
男人的聲音在顫抖。
「是不是,是不是跳下去的?」
女人突然抓住了陸晨的袖子,問了這麼一句。
陸晨看著她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滿是恐懼和自責。
「警方在現場找到了一封信,具體情況你們可以和他們了解。」
「但有一件事我想提前告訴你們,也許你們現在還沒有心情聽,但我覺得你們需要知道。」
男人和女人同時看向了他。
「你們女兒的頭痛是有原因的。」
「她的顱底有一個很小的腫瘤,長在垂體上,直徑大約六毫米。」
「這個腫瘤會異常分泌激素,導致持續性的劇烈頭痛和嚴重的抑鬱症狀。」
「之前之所以查不出來,是因為這個位置的腫瘤必須做專門的鞍區增強薄層掃描才能看到。」
「普通的頭顱CT和常規的核磁共振很難發現它。」
陸晨說到這裡的時候,停頓了一下。
女人愣住了。
「你的意思是……她那個頭痛,不是心理問題?」
「不是。」
陸晨的語氣非常明確。
「是器質性的病變,有明確的病因,也有明確的治療方案。」
「可以治好的。」
走廊里安靜了幾秒鐘。
然後女人的身體開始不可控制地顫抖起來。
「兩年了……」
「她說頭痛,我們帶她去了好多醫院……」
「每個醫生都說沒問題……」
「我們,我們後來也開始覺得,是不是她真的想太多了……」
「有一次我還罵了她,說你就是不夠堅強……」
說到最後幾個字的時候,女人的聲音完全碎了。
她蹲在走廊上,雙手捂住了臉,哭得渾身都在發抖。
男人站在旁邊,嘴唇在動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的眼淚無聲地滴落在灰色的夾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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