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7章 患者的遺書?

  陸晨把這些信息暫時壓在腦子後面,現在還不是處理這個的時候。

  眼下最緊急的是保命。

  「左側胸腔積血大約四百毫升,先放管引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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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邊說一邊在左側腋中線第六肋間快速消毒定位。

  引流管在三十秒內完成了穿刺進入,暗紅色的血液順著管路嘩嘩地流入引流瓶。

  左肺被壓迫的空間開始釋放,監護儀上的氧飽和度從測不出慢慢跳出了一個數字。

  百分之七十九。

  太低了,但至少開始有讀數了。

  「面罩氧濃度調到百分之百!」

  陸晨一邊下令一邊重新檢查了一遍腹部。

  腹膨隆程度比三分鐘前又增加了一些。

  脾臟的出血沒有停,腹腔內的積血量還在繼續攀升。

  監護儀上的收縮壓跳到了五十九。

  「加壓輸血,兩條通路同時開!」

  「第一袋紅細胞已經接上了,第二條深靜脈要不要再開一條?」

  「不用再穿了,把右側的外周通路換成十六號套管針,加壓推。」

  孟琳熟練地更換了針頭,把加壓袋掛上,兩路液體同時全速灌入。

  ……

  就在這時候,搶救室的門口出現了兩個穿制服的人。

  是轄區派出所的民警。

  走在前面那個年紀稍大一些的警官掃了一眼搶救室的情況,沒有急著往裡走。

  他在門口站定,等陸晨忙完手頭的操作後才開口。

  「我們是轄區出警的,在墜樓陽台的窗台上找到了一些物品。」

  那位警官從隨身的透明證物袋裡,取出了一張摺疊過兩次的白色信紙。

  「初步判斷是遺書,現場已經拍照取證了。」

  陸晨的手停了一下。

  「可以讓我看一下嗎?」

  警官猶豫了兩秒,看了一眼陸晨胸口別著的工作牌,然後點了頭。

  「涉及患者救治的部分可以查看,但內容請注意保密。」

  他把那張信紙,從袋子裡小心地抽出來遞了過去。

  陸晨接過來的時候注意到紙的邊角有些皺,有幾處被水漬洇開了痕跡。

  他快速掃過了前面幾段。


  開頭幾行是寫給父母的,說對不起讓你們白髮人送黑髮人。

  中間一段是給一個叫小陳的朋友的,大意是把她養的那隻貓交給對方。

  陸晨的視線掠過這些內容,一直滑到了最後一段文字。

  那幾行字的字跡明顯比前面更凌亂,有些筆畫甚至是歪歪扭扭的。

  「我的頭一直在痛。」

  「每天每夜都在痛,已經兩年了。」

  「我去過很多醫院,做過很多檢查。」

  「所有醫生都告訴我沒有問題,說是我自己想太多了,情緒不好導致的。」

  「他們給我開了安眠藥,開了抗抑鬱的藥。」

  「但頭還是在痛。」

  「不停地痛。」

  「我真的已經忍受不了了。」

  「對不起。」

  陸晨把信紙看完之後,沒有立刻遞還給警官。

  他拿著那張紙站了大概三秒鐘,然後慢慢地把它折好遞了回去。

  「謝謝你們,這個信息對我們的後續治療有參考價值。」

  警官接過去重新裝進證物袋裡。

  「她這種情況,是自殺對吧?」

  「從遺書內容和現場情況來看,應該是,但最終結論還得你們來判斷。」

  警官點了點頭,在筆記本上記了幾行字後退到了一邊。

  陸晨轉過身,面對搶救床上的患者。

  他的表情看起來沒有什麼變化,但站在旁邊的孟琳注意到了一件事。

  陸晨的眼神變了。

  從剛才的冷靜高效,多了一層不太常見的東西,說不上來是什麼,但很沉。

  「陸主任,怎麼了?」

  孟琳小聲問了一句。

  陸晨搖了搖頭。

  「沒事。」

  他低頭又看了一眼這個年輕女患者的臉。

  嘴唇青灰,顴骨上有一小塊擦傷,睫毛很長,但此刻緊緊閉著。

  二十八歲。

  本該在為工作煩惱,在跟閨蜜吐槽老闆,在糾結中午吃什麼。

  卻因為一顆六毫米的可以治好的腫瘤引發的頭痛,選擇了跳下去。

  兩年時間,不知道去了多少家醫院,不知道做了多少檢查。

  每個醫生都告訴她同樣的話:你沒有問題。


  她沒有問題。

  她只是頭痛了兩年而已。

  只是每天在三十九度的高燒和欲裂的頭顱之間,來回煎熬了七百多天。

  遺書上那幾行字的字跡越到最後越潦草,越到最後越看不清。

  不是因為不想寫了。

  是因為寫到那裡的時候手在劇烈顫抖。

  陸晨轉過頭來,眼神變得極其凌厲。

  但他沒有讓情緒影響到操作上的任何一個環節。

  「孟琳,通知手術室我五分鐘後上台。」

  「先做什麼?」

  「開腹探查,脾切除止血,胸腔引流已經放了。」

  「骨盆暫時不動,先用外固定架臨時控制就行,保命要緊。」

  「好,我去打電話。」

  孟琳轉身去通知的時候,陸晨重新檢查了一遍患者的血壓。

  收縮壓五十六。

  已經掉到極其危險的區間了。

  這個姑娘全身的總出血量,估計已經超過三千毫升。

  一個成年女性的全身血容量,大概也就四千出頭。

  三千毫升意味著,她的血管快要被抽空了。

  「第一袋紅細胞輸完了嗎?」

  「正在輸第二袋!」

  「快,加壓,往死里灌,速度能多快給我多快。」

  陸晨的聲音不大,但語氣里有一種不容質疑的緊迫感。

  兩條通路同時全速加壓輸注,紅細胞和血漿交替往裡灌。

  但出血的速度太快了,輸進去的血補不上流出來的速度。

  監護儀上的收縮壓在五十五和五十七之間晃來晃去,像個搖搖欲墜的天平。

  隨時可能塌下來。

  「手術室準備好了嗎!」

  孟琳跑著回來的聲音從走廊上傳來。

  「手術間已經就位,麻醉科周師兄正在鋪台!」

  「走。」

  陸晨鬆開了推車的剎車,雙手緊握著床沿往外推。

  監護儀的報警聲一路尖叫著穿過走廊,紅區里所有人都在回頭看。

  孟琳跟在旁邊小跑著,左手高舉著還沒輸完的那袋紅細胞。

  「陸主任,她的血壓還在往下跌。」

  「我知道,走快點。」


  推車撞開手術室外的緩衝門,裡面的無影燈已經全部打開了。

  白晃晃的光傾瀉在手術台上,冰冷而明亮。

  陸晨把患者推到位,轉身走向洗手區。

  洗手的那一分鐘裡他閉了一下眼睛,腦子裡飛速地過了一遍手術方案。

  先開腹,找到脾臟的裂口,快速切除止住腹腔里的出血。

  然後處理腹腔其他可能存在的損傷。

  同步讓護士監測胸腔引流量,如果超過每小時兩百毫升就要考慮開胸。

  骨盆暫時不進去,用外固定架從體表臨時固定就夠了。

  把命保住是前提中的前提。

  然後等她活下來。

  等她清醒過來。

  等她的骨頭長好,等她的傷口癒合。

  他會告訴她,她的頭痛是有原因的。

  她顱底有一顆六毫米的小東西,一直在偷偷禍害她。

  那個東西是可以治好的。

  不需要跳樓。

  ……

  陸晨睜開眼睛,甩幹了手上的水。

  他走進手術間,站到了手術台右側的主刀位。

  無影燈正對著他,把他的影子投在了身後的牆壁上。

  麻醉醫已經完成了快速誘導插管,呼吸機的參數調好了在等待信號。

  「血壓現在多少?」

  「收縮壓五十三,心率一百五十八。」

  陸晨點了一下頭。

  留給他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如果不在十分鐘之內控制住腹腔出血,這顆心臟隨時可能因為灌注不足而停跳。

  他抬起了手。

  無影燈下,那雙手極其穩定,沒有哪怕一絲可見的顫動。

  「十號刀。」

  器械護士把手術刀柄穩穩地拍到他的掌心。

  「開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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