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 下一個目標,腸繫膜上動脈
陸晨走到了手術台旁邊。
老人仰臥在手術台上,面色灰白,雙眼緊閉。
監護儀上的數字在跳動。
血壓66/38。心率134。血氧94。
血壓還在掉。
如果不馬上開腹止血,這個數字會一路滑到零。
齊博文也穿好了手術衣走了進來,站到了手術台的另一側。
「我來做一助。」他對陸晨說。
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旁邊的巡迴護士和器械護士都愣了一下。
齊主任做一助?
讓一個比他年輕二十多歲的急診科醫生來主刀?
但齊博文的表情沒有任何猶豫。
他知道自己的極限在哪裡,也知道面前這個年輕人的能力在哪裡。
這台手術不允許任何一絲面子上的糾結。
「老薑,可以全麻了嗎?」陸晨問。
「可以了,誘導藥已經推了,正在插管。」
老薑的聲音很穩。
他手上的動作也很穩,喉鏡進去,導管精準到位,套囊充氣,呼吸機接上。
一氣呵成。
陸晨等到呼吸機參數穩定之後,拿起了手術刀。
「開始。」
他的聲音不大,但手術室里的所有人都聽到了。
齊博文在對面拿好了牽引器。
手術刀落下。
從劍突下方到恥骨聯合上方的正中切口。
一刀到底,乾淨利落。
皮膚層、皮下脂肪層、腹白線,逐層切開。
腹腔打開的那一瞬間,一股溫熱的暗紅色液體涌了出來。
不是鮮紅色的動脈血。
是暗紅色的。
這意味著出血點在後腹膜,血液先積存在後腹膜腔內,等到壓力超過了腹膜的承受極限後才溢入了腹腔。
但是量非常大。
陸晨目測了一下湧出來的液體量,至少有一千五百毫升。
加上還留在後腹膜里的,總出血量恐怕已經超過了兩千。
「吸引器!」
器械護士遞了上來。
陸晨一手持吸引器清理術野,一手撥開腸管暴露後腹膜。
後腹膜的表面已經被巨大的血腫撐得鼓鼓囊囊的,呈現出一種暗紫色的脹滿感。
血腫從左側腎周間隙一直延伸到了盆腔入口。
「後腹膜血腫巨大,已經破入腹腔了。」
「自體血回收啟動。」
齊博文立刻操作自體血回收裝置,吸引管伸入腹腔底部的血液池中,機器開始運轉。
陸晨沒有急著打開後腹膜。
因為一旦切開後腹膜,就意味著解除了對出血點的壓迫。
出血速度會在一瞬間從滲漏變成噴涌。
他必須先找到近端的阻斷位置。
「齊主任,幫我把橫結腸繫膜上翻,暴露胰腺下緣。」
齊博文雙手拉起橫結腸繫膜,翻到了患者的胸口方向。
陸晨沿著胰腺的下緣,向左側分離。
他要找的是腹主動脈在腎動脈上方的那一小段正常管壁。
那是近端阻斷鉗放置的位置。
但這段區域被巨大的血腫推擠得移位了。
正常情況下應該在脊柱左前方的腹主動脈,現在被瘤體和血腫擠到了偏右的位置。
陸晨的手指在組織間隙中探索著。
他能感受到指尖傳來的每一層組織的厚度和質地變化。
筋膜、脂肪、結締組織、血管外膜。
外科之心的被動感知在此刻發揮到了極致。
十五秒後,他的手指碰到了一條搏動的管狀結構。
口徑正常,壁厚正常,彈性正常。
是腹主動脈在瘤體上方的正常段。
「找到了。」
他的聲音很平。
「阻斷鉗。」
器械護士遞了一把大號的血管阻斷鉗過來。
陸晨小心翼翼地將鉗子的兩片張開,繞過主動脈的後壁,然後緩慢合攏。
鉗住的那一刻,他能感覺到鉗下的搏動停止了。
近端阻斷完成。
「近端阻斷了,記錄時間。」
巡迴護士看了一眼時鐘。
「五點二十七分。」
從這一刻開始,下半身的器官就在缺血狀態中了。
腎臟、腸管、下肢。
每一分鐘都在消耗它們的耐受極限。
陸晨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完成所有操作並恢復血流。
「遠端阻斷,左右髂動脈。」
齊博文協助暴露雙側髂動脈,陸晨分別放置了兩把小號的阻斷鉗。
近端和遠端全部阻斷了。
瘤體被隔離在了兩道鉗子之間。
但出血並沒有完全停止。
因為三根內臟動脈還有反向的回流血。
陸晨必須辨認出這三根血管的位置並逐一控制。
這是整台手術最危險的步驟。
他深吸了一口氣。
「剪刀。」
後腹膜被切開了。
血腫內積存的血液在一瞬間涌了出來。
暗紅色的液體充滿了整個術野。
吸引器全功率運轉,兩台自體血回收裝置同時工作。
但即便如此,視野依然是一片紅色。
齊博文的額頭上滲出了汗珠。
他做了三十年手術,第一次在術野里看到這種程度的出血。
不是一個點的出血,是整個術野都在滲血。
因為瘤壁已經不完整了。
破裂的位置在瘤體的右後壁,那個最薄的區域。
裂口不大,大概兩厘米左右,但在主動脈的壓力下,兩厘米的裂口就足以在短時間內放出致命量的血液。
「吸淨!」陸晨的聲音突然提高了半個調。
不是慌張,是命令。
吸引器在他手上的位置精確到了毫米級。
他一邊吸血一邊用另一隻手在血腫里尋找血管的走行。
他的手指在滑膩的組織中穿行。
這種環境下,眼睛能提供的信息已經非常有限了。
更多的判斷來自於指尖。
外科之心的筋膜層解剖感知在此刻展現出了它的真正價值。
每一層組織的厚度、密度、纖維走向,都在他的指尖下轉化為精確的信息。
五秒鐘。
他摸到了第一根血管。
口徑中等,搏動微弱但有,從瘤體的上緣偏左發出。
腹腔干。
「血管夾。」
他用一把帶彈性的微型血管夾夾住了腹腔乾的起始段。
反向回流立刻停止了。
「第一根控制了。」
齊博文在對面用力吸著血液,給陸晨騰出操作空間。
他的手在抖。
不是怕,是緊張。
他很清楚,如果此刻陸晨的手指偏差一毫米碰到了瘤壁,那個兩厘米的裂口可能會瞬間擴展到十厘米。
那就是不可逆的大崩潰了。
但陸晨的手沒有抖。
一點都沒有。
他的手指繼續在血腫中探索。
下一個目標,腸繫膜上動脈。
CTA上顯示它被推到了瘤體的左前方。
但在這種滿是血液的術野里,CTA上的定位只是一個參考。
真正的位置需要手指去找。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