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 你別過來,我不想傷害別人
宋懷遠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是省城的天際線,夕陽正在西沉。
s💡to9.com提醒你可以閱讀最新章節啦
「陸晨,你知道我為什麼三十年不出現在公眾面前嗎?」
陸晨沒有回答,等他自己說。
「因為三十年前,我提出脊髓神經可以通過人工支架引導再生的理論時,整個學術界都說我是瘋子。」
「不是質疑,是嘲笑。」
「我的論文被退稿了十一次,我的課題被砍了經費,我帶的學生被其他導師勸退。」
「最後我選擇了沉默,把所有的精力放在了培養學生和積累數據上。」
「三十年,兩代學生,終於走到了今天這一步。」
他轉過身來,看著陸晨。
「NR-7不能失敗。」
「它不僅僅是一種材料,它是三十年的證明。」
「如果你的算法真的能解決最後這個瓶頸,我宋懷遠欠你一個人情。」
陸晨站起來。
「宋教授,我不需要人情。」
「如果這個東西能讓癱瘓的人重新站起來,那就夠了。」
宋懷遠看著他,沉默了幾秒鐘。
然後他伸出了手。
陸晨握住了。
老人的手很瘦,但力度很穩。
「好。」
宋懷遠鬆開手,重新坐回了桌後。
「關於NR-7的核心技術細節,有些東西在今天的座談會上沒有展開講。」
「你如果有時間,我們可以深入討論一下脊髓修復中神經纖維定向引導的微觀機制。」
陸晨重新坐下。
「我有時間。」
接下來的四十分鐘,兩個人圍繞脊髓神經纖維的再生機制展開了高密度的討論。
宋懷遠的知識儲備深得可怕,三十年的積累不是白來的。
他從軸突再生的分子信號通路講起,到支架微通道的表面修飾策略,再到神經營養因子的緩釋動力學。
每一個環節都有大量的實驗數據支撐。
陸晨一邊聽一邊在腦子裡同步運算。
系統的輔助讓他能夠實時整合這些信息,並和自己的算法框架進行對接。
「宋教授,您剛才提到的軸突生長錐對化學梯度的響應速度,這個數據是在體外培養條件下測的?」
宋懷遠點頭。
「體外的,體內環境會更複雜,響應速度大概要打七折。」
「那如果我的算法在重建纖維坐標的同時,能夠預測每根纖維的生長方向偏好呢?」
宋懷遠的動作停了一下。
「你是說,不僅定位當前的末梢位置,還要預判它未來的生長軌跡?」
「對,根據纖維的走向、直徑變化趨勢和周圍組織的信號環境,建立一個生長預測模型。」
「這樣在植入支架的時候,微通道的朝向可以提前對準纖維的預期生長方向。」
「相當於給軸突鋪好了路,它只需要順著走就行。」
宋懷遠靠在椅背上,眼睛眯了起來。
「如果這個預測模型的準確率能到70%以上,NR-7的植入成功率至少能再提升一個檔次。」
「我初步估計可以做到75%左右。」
「需要什麼數據?」
「大量的脊髓彌散張量成像原始數據,越多越好,健康人和損傷患者的都要。」
宋懷遠拿起筆在本子上記了幾行字。
「我讓小周去協調,軍方那邊有一批脊髓損傷患者的縱向隨訪數據,質量很高。」
「那就夠了。」
兩人又討論了十幾分鐘,話題逐漸深入到了手術操作層面的細節。
宋懷遠突然問了一個問題。
「陸晨,如果算法和導航都解決了,最後那一步的實際操作,你覺得誰能做?」
陸晨沉默了一下。
「趙副主任說他的極限是五十微米。」
「如果導航精度足夠高,操作精度要求降到四十微米左右。」
「國內能做到這個精度的顯微外科醫生,不超過五個人。」
宋懷遠看著他。
「你呢?」
陸晨沒有立刻回答。
他想了幾秒鐘。
「我可以。」
宋懷遠的嘴角又動了一下。
「我知道你可以。」
「你在軍區做的那台斷臂再植,術中的吻合精度已經證明了這一點。」
他站起來,走到書架前抽出了一本厚厚的筆記本。
「這是我三十年來,關於脊髓修復的所有手稿和思考記錄。」
「你拿回去看,看完之後如果有什麼想法,隨時聯繫我。」
陸晨接過那本筆記本。
很重,封面已經磨損得很厲害了。
「謝謝宋教授。」
「不用謝,這是交換。」
宋懷遠重新坐下。
「你給了NR-7一條活路,我給你三十年的積累,很公平。」
正說著,辦公室的門突然被推開了。
沒有敲門聲。
陸晨的身體在門被推開的瞬間就繃緊了。
走進來的是一個穿灰色工裝的男人。
手裡提著一個工具箱。
陸晨認出了他。
就是下午中場休息時,他在走廊盡頭看到的那個「修理工」。
那個體溫偏高、瞳孔散大、呼吸頻率異常的人。
此刻,這個人站在門口,臉上的汗比下午更多了。
他的目光在房間裡快速掃了一圈,最後定在了宋懷遠身上。
「宋教授,物業派我來檢修空調管道的。」
他的聲音在發抖。
很輕微,但陸晨聽得一清二楚。
而且他說話的時候,右手握著工具箱把手的力度明顯偏大,指節發白。
工具箱的重量和體積不匹配。
這個判斷陸晨下午就做出了。
一個標準的電工工具箱,裝滿常規工具的重量大約在三到四公斤。
但這個人提著箱子的時候,手臂的肌肉緊張程度明顯超出了這個重量應有的水平。
要麼箱子裡的東西比工具重得多。
要麼他緊張到了肌肉過度收縮的程度。
或者兩者都有。
陸晨的真實之眼在他進門的瞬間就完成了掃描。
【真實之眼掃描完成】
【對象信息:男性,約35歲】
【體徵異常:心率112次/分,呼吸頻率24次/分,體表溫度37.8度,瞳孔雙側散大至5mm】
【手部微顫頻率異常,非帕金森樣震顫,符合極度緊張或恐懼狀態下的生理性震顫】
【危險等級:紅色(極高危)】
【警告:該對象攜帶物品內部結構異常,工具箱內探測到兩個液體容器及一個小型電子裝置,不符合常規維修工具特徵】
陸晨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的身體比大腦先動了。
椅子向後一推,他整個人站了起來,一步跨到了宋懷遠和那個男人之間。
宋懷遠被他突然的動作嚇了一跳。
「陸晨?」
陸晨沒有回頭,他的目光死死鎖在那個男人身上。
那個男人也愣了一下。
他顯然沒有預料到房間裡除了宋懷遠之外還有別人。
更沒有預料到這個人會突然擋在他面前。
兩個人對視了大約兩秒鐘。
空氣凝固了。
然後那個男人的表情變了。
他臉上最後一絲偽裝崩塌了,露出了一種混合著絕望和瘋狂的神色。
他猛地彎腰,雙手扣住工具箱的卡扣。
咔嗒一聲,箱蓋彈開了。
裡面不是扳手,不是螺絲刀,不是任何維修工具。
是兩瓶裝著淡黃色液體的玻璃瓶。
以及一個用電線和電池拼湊起來的自製點火裝置。
陸晨的呼吸在這一瞬間變得極其平穩。
他的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著。
身後是七十四歲的宋懷遠。
面前是一個隨時可能引燃的人。
門在那個男人身後。
窗戶在宋懷遠身後。
房間不大,直線距離不超過四米。
如果那兩瓶液體是他猜測的東西,一旦被點燃,整個房間會在三秒鐘內變成火海。
陸晨的右腳向前邁了半步。
他的聲音很低,很穩,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把箱子放下。」
那個男人抬起頭,眼睛裡全是血絲。
他的嘴唇在劇烈地顫抖。
「你別過來。」
「我不想傷害別人。」
「但他們逼我的,他們毀了我所有的東西。」
他的右手已經伸向了那個點火裝置。
陸晨的目光鎖定了他的手指。
距離引燃,可能只有一個動作的距離。
【系統提示:當前環境危險等級極高,宿主請立即評估撤離路徑】
陸晨沒有撤。
他站在原地,擋在宋懷遠身前,一動不動。
他的眼睛盯著那個男人顫抖的手指,大腦在以毫秒為單位計算著每一種可能性。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