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看出了問題,但看不清全貌
掛了電話之後,陸晨拿著列印出來的CTA和MRA圖像回到黃區。
蔣先生的床旁。
他把圖像調出來仔細看了一遍。
雙側頸內動脈末端的狹窄確實很明顯,尤其右側。
腦底可以模糊地看到一團異常的血管結構。
但解析度確實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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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團煙霧樣的血管網就像一團糾纏在一起的蛛絲,細節完全看不清。
陸晨腦海中浮現出系統預警的那句話。
【隱性病灶預警:腦底異常血管網深部存在尚未被任何常規影像手段捕捉到的隱性病變】
這個預警本身就非常不尋常。
系統通常給出具體的診斷信息,包括位置、大小、性質。
但這次只給了一個方向性的提示,連位置都無法精確鎖定。
這意味著那個隱性病變極其微小,或者被周圍緻密的側支血管完全包裹遮蔽。
常規影像手段無法捕捉。
連繫統都只能給出模糊預警。
這是陸晨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
……
晚上六點多,沈小檸照例送來了晚飯。
今天是酸菜魚和清炒西蘭花。
陸晨坐在值班室里一邊吃飯一邊看著電腦上的影像。
沈小檸瞥了一眼屏幕。
「在看什麼?」
「一個病人的腦血管影像。」
「看出什麼了嗎?」
「看出了問題,但看不清全貌。」
「那怎麼辦?」
「我再想想。」
沈小檸沒有追問。
她收拾好飯盒,在走之前看了陸晨一眼。
「別太晚。」
「嗯。」
沈小檸走了之後,陸晨把飯盒放到一邊,繼續盯著屏幕。
八點半的時候,他的手機響了。
是吳凡。
「陸主任,蔣先生又發作了。」
陸晨起身就走。
到了黃區的時候,蔣先生正躺在床上,他老婆在旁邊緊緊握著他的右手,臉上全是恐懼。
蔣先生的左手擱在被子上,完全不動。
「什麼時候開始的?」
吳凡看了一下時間。
「大概三分鐘前。」
「左手還沒恢復?」
「沒有,完全沒有知覺。」
陸晨走到床旁,拿起蔣先生的左手。
手是軟的,沒有任何主動運動。
「蔣先生,你能感覺到我在碰你的手嗎?」
蔣先生的聲音發抖。
「感覺不到,完全感覺不到……」
陸晨掐了一下他的虎口。
沒有縮回反應。
他看了一眼監護儀。
血壓148/92,心率103,血氧96。
血壓偏高,心率偏快,但血氧還行。
一分鐘後。
蔣先生的左手突然動了一下。
又過了大約半分鐘,他開始能夠緩慢地屈伸手指了。
「能感覺到了,回來了……」
陸晨看了看時間。
這次發作總共持續了四分鐘出頭。
比之前的每一次都要長。
而且有新的表現。
左手完全失去知覺,這在之前的三次發作中沒有出現過。
症狀在加重。
間隔在縮短。
代償在衰竭。
陸晨站在床旁,沉默了好一會兒。
蔣先生的老婆幾乎哭了出來。
「醫生,怎麼越來越嚴重了?不是已經查出來了嗎?為什麼還不治?」
「嫂子,這個病的確診和治療需要神經外科的介入,我已經安排了會診申請。」
「今天下午檢查結果出來後,我又跟影像科溝通過了,目前常規的影像手段還不能完全看清他腦底血管的全貌。」
「需要進一步做一個叫DSA的有創檢查,這個檢查必須有專科醫生來做。」
「那為什麼不趕緊做?」
陸晨沒有把馬維庸拒絕會診的事說出來。
「我在推進這件事,你放心。」
他轉頭對吳凡交代了幾句。
「今晚加強巡視,每半小時查一次生命體徵和肢體活動情況。」
「氧飽和度監測不能撤。」
「如果再發作,立刻叫我。」
「好。」
回到值班室之後,陸晨坐了下來。
他閉上眼睛想了一會兒。
馬維庸不肯會診。
常規影像解析度不夠。
系統預警的隱性病變位置未知、性質未知。
窗口期在縮短。
他睜開了眼睛。
拿起手機給許文濤打了一個電話。
「文濤,你還在影像科嗎?」
「在的,剛值完班還沒走呢。」
「蔣先生的MRI原始數據,就是DICOM格式的原始文件,能拷一份給我嗎?」
許文濤愣了一下。
「原始數據?陸主任您要原始數據幹什麼?」
「我想試著用另一種方式處理他的影像。」
「另一種方式?您是說自己做後處理?」
「對。」
許文濤沉默了兩秒。
「數據拷貝倒沒問題,但我得提醒您一句。」
「說。」
「我們影像科的後處理工作站是封閉系統,專用軟體只能在院內的工作站上跑,外部的代碼是導不進去的。」
「您如果在自己的電腦上做,得有配套的處理工具才行。」
「我知道,謝謝提醒。」
「那我明天一早給您拷好數據。」
「今天晚上能不能?」
許文濤又愣了一下。
「晚上也行,我現在就拷,您什麼時候來拿?」
「半小時後我過來。」
「好。」
掛了電話之後,陸晨靠在椅背上。
他的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
MRI的原始數據里其實包含了非常豐富的信號信息。
包括血流速度、流向、組織含水量、磁化率差異這些數據,都隱藏在原始的頻域信號里。
但常規的後處理算法在將原始數據轉化為可視化圖像的過程中,會進行大量的濾波、降噪和閾值化處理。
這些處理的目的是為了讓圖像在人眼看起來更清晰,但代價是丟棄了很多細節信息。
尤其是那些信號幅度極弱的超細徑血管,在標準算法的閾值篩選下,直接被當成噪聲扔掉了。
信息其實是存在的。
只是現有的算法沒有把它提取出來。
如果能寫一套新的算法,針對性地提取煙霧病這種超密集側支血管網絡的血流動力學信號,然後用不同的閾值參數進行三維重建……
理論上,是有可能在不做DSA的情況下,從現有的MRI數據中看到那些被隱藏的細節。
但這需要極其專業的醫學影像算法編程能力。
這是一個交叉學科的領域,全國能做這件事的人兩隻手數得過來。
陸晨自己當然不具備這個能力。
但是……
他有系統,一切就都有了可能。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