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你救了我兩次命
老人說著說著,眼淚就下來了。
「現在終於有人告訴我了。」
「我知道它叫什麼名字了。」
「你不知道這對我來說意味著什麼。」
陸晨遞了張紙巾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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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叔,知道了名字就能治。」
「我已經跟風濕免疫科那邊溝通過了。」
「有一種藥叫阿那白滯素,是專門針對您這種IL-1通路過度激活的疾病的。」
「起效比較快,很多患者用了之後潰瘍在兩到四周內就能明顯好轉。」
趙國棟使勁點了點頭,眼淚還在流。
「好,你說用什麼藥就用什麼藥。」
陸晨拍了拍老人的肩膀。
「您現在先把外科那邊的恢復養好了。」
「過兩天出院之後直接去風濕免疫科門診掛周主治的號。」
「我會提前跟他對好方案的。」
「好好好。」
老人擦了擦眼睛,突然又想起了什麼。
「陸大夫,你說這是遺傳病對吧?」
「對。」
「那我閨女和我孫子是不是也有可能?」
陸晨點了點頭。
「有可能,這是常染色體顯性遺傳。」
「建議您的直系親屬都做一下基因檢測。」
「哪怕現在沒症狀,如果攜帶了這個突變,將來也有可能發病。」
「早發現早干預,比等到像您這樣潰爛了再治要好得多。」
趙國棟重重地應了一聲。
「我馬上讓我閨女過來。」
「我兒子那個畜生就不管了。」
陸晨沒有在這個話題上多說什麼。
他站起來。
「趙叔,好好養著,有什麼問題隨時找我。」
「陸大夫。」
趙國棟看著他。
「你救了我兩次命。」
「第一次是在手術台上,第二次是今天。」
「我這半年以為自己得了什麼治不好的絕症,活得跟等死一樣。」
「今天你告訴我這個病有名字、有藥治。」
「這比救命還重要。」
陸晨點了點頭。
「別想太多,治好了繼續過日子。」
出了病房,王雨晴跟在後面。
她的本子上記了滿滿兩頁。
「陸老師,這個病例要不要也納入罕見病急診識別資料庫?」
「當然。」
「整理一下格式,明天給我初稿。」
「另外,聯繫一下吳建明那邊。」
「趙叔的家屬如果願意做基因篩查,讓遺傳諮詢門診對接。」
「收到。」
……
陸晨回到急診科的時候正好四點。
下周就是許文濤輪轉結束的日子了。
他在急診待了將近兩個月。
從一個寫病歷不查體的廢物,變成了能獨立處理急性闌尾炎、能在手術台上發現血管異常的合格一助。
這個變化的背後,是陸晨一次又一次的提問、訓斥、示範、和逼迫。
也是許文濤自己後半段咬著牙拼出來的。
周五下午,許文濤最後一天在急診科。
他把自己負責的所有患者都做了詳細的交班記錄。
每一份病歷都檢查了三遍。
然後他換下白大褂,站在了紅區的門口。
陸晨正坐在工位上寫趙國棟的會診意見。
感覺到有人站在面前不走,抬起頭。
許文濤站得筆直。
然後深深地彎下了腰。
九十度。
「陸老師。」
他的聲音有點啞。
「我以前是個混日子的廢物。」
「是您把我打醒的。」
「如果沒有您當著所有人的面連問我七個問題把我問啞。」
「如果沒有您每天逼著我看書、查體、做操作。」
「我現在還是那個覺得急診是體力活、來了就混過去的人。」
他直起身。
眼睛有點紅。
「我回影像科之後一定好好干。」
「不會給您丟人的。」
陸晨放下筆,看著他。
沉默了兩秒。
「你現在比兩個月前強了不止一個檔次。」
「但你記住,回影像科不是終點。」
「你現在有了急診的底子。」
「看片子的時候,你不會再是那種只會描述影像表現的放射科醫生。」
「你會是一個懂臨床的影像科醫生。」
「這是兩種完全不同的東西。」
許文濤重重地點了點頭。
陸晨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影像科好好干,以後會診的時候別給我看錯片子就行。」
許文濤笑了,用力揉了一下眼睛。
「不會的,絕對不會。」
「走吧。」
許文濤轉身往外走。
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
陸晨已經低下頭繼續寫東西了。
紅區里很忙,監護儀的聲音此起彼伏,護士在穿梭。
但這個畫面許文濤記了很久。
那個坐在工位上低頭寫字的背影。
是他醫學生涯里遇到的最好的老師。
周五晚上七點半,陸晨的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許建國。
陸晨接起來。
「許處長。」
「陸主任,叫我老許就行。」
許建國的語氣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熱絡。
「文濤今天回來了,跟我聊了一個多小時。」
「從來沒見他這麼認真地跟我聊過工作上的事。」
「他把在你那裡學的東西一條一條給我講。」
「從查體到診斷到手術台上的細節。」
「說實話,我這個當爹的都有點慚愧。」
「我以前總想著給他鋪路、托關係、找捷徑。」
「結果還不如你把他罵兩頓來得管用。」
陸晨靠在椅背上。
「許處長,文濤底子不差,他欠的是態度。」
「態度對了之後,進步自然就快了。」
「我知道我知道。」
許建國頓了一下。
「陸主任,有件事我想告訴你。」
「上個月省衛健委醫政處內部開了個研討會。」
「討論的是全省規培制度改革的方向。」
「你之前制定的那套急診教學改革方案被提上了討論桌。」
陸晨坐直了一點。
「什麼結論?」
「還沒有最終結論,但風向是非常正面的。」
「主管處長的意思是,你們這套東西有數據支撐,有實際成效,而且淘汰機制的引入解決了現行規培制度里最大的痛點。」
「如果順利的話,明年有可能納入全省規培標準體系的試點方案。」
「到時候需要你配合寫一份正式的制度文本,可能還要做一次專題答辯。」
陸晨嗯了一聲。
「沒問題,隨時可以。」
「好,等那邊有了正式通知我第一時間告訴你。」
許建國最後說了一句。
「陸主任,真心感謝你。」
「不是感謝你幫文濤關照什麼的。」
「是感謝你沒有因為他爹是誰就放水。」
「你是真的在教他做一個醫生。」
「這比什麼都重要。」
陸晨沒有多說什麼客套話。
「讓他好好干就行。」
「放心,這小子現在比我當年進體制的時候認真多了。」
掛了電話,陸晨把手機放下。
省級規培標準體系試點。
如果這件事成了,那他制定的那套帶教方案的影響力就不再局限於一個科室、一家醫院了。
而是整個省的規培體系。
這個層級的東西,比任何一篇論文的分量都重。
因為論文改變的是學術認知。
而制度改變的是每一個醫學生的培養方式。
……
晚上八點,沈小檸的消息來了。
「吃飯了嗎?我剛下班,給你熱了湯。」
「吃了,你別跑了,明天早上見。」
「好吧,那你早點休息。」
「嗯,晚安。」
「晚安,男朋友。」
陸晨看著這三個字笑了一下,然後鎖了屏幕。
洗漱完躺下來。
今天發生了很多事,但每一件都在按照他預想的方向推進。
趙國棟確診了。
許文濤蛻變了。
教學方案有可能上升到省級政策層面了。
一切都是水到渠成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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