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不到萬不得已不要主動出手
七點半。
手術準備室。
劉崇禮教授的團隊已經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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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醉師郭正陽在檢查麻醉設備,兩個助手在核對手術器械。
陸晨以第三助手的身份站在一旁,安靜地等待。
李森穿著手術服站在旁邊。
他今天不上台,但會在手術室外全程待命。
「陸晨。」李森低聲說。
「嗯。」
「這台手術主刀是劉教授,你的角色是輔助和應急,不到萬不得已不要主動出手,但如果真到了那個時候,不要猶豫。」
「我明白。」
……
七點五十分。
兩個病人分別被推入了相鄰的兩間手術室。
供體王輝在一號手術室。
受體王建國在二號手術室。
陸晨跟著劉崇禮進入了二號手術室。
八點整。
手術正式開始。
供體側由劉崇禮的高年資助手主刀,在一號手術室進行右半肝的切取。
受體側由劉崇禮親自主刀,進行病肝的切除。
陸晨站在第三助手的位置,手裡拿著吸引器,眼睛緊緊盯著手術區域。
同時,他默默開啟了真實之眼。
全息投影在他的視野中展開,王建國的腹腔內部結構纖毫畢現。
每一條血管的走行,每一處粘連的位置,每一個需要注意的解剖結構,全部清晰可見。
劉崇禮的手很穩,操作幹練且精準。
不愧是做過兩百多台移植的老手,每一步都有條不紊。
病肝切除的過程進行得很順利。
肝周韌帶的離斷,第一肝門的解剖,肝上下腔靜脈和肝下下腔靜脈的游離,每一步都在有條不紊地推進。
兩個小時後,病肝被完整地切了下來。
那是一個萎縮、硬化、表面布滿結節的肝臟。
已經徹底喪失了功能。
「病肝切除完畢,準備接受供體肝臟。」劉崇禮說。
一號手術室那邊傳來消息。
供體側的手術也接近尾聲了。
但緊接著,助手的聲音通過對講機傳了進來。
「劉教授,供體側遇到了一個問題。」
劉崇禮的手停了。
「什麼問題?」
「右肝動脈的變異比術前影像評估的更複雜,除了從腸繫膜上動脈發出之外,動脈主幹在肝十二指腸韌帶內還有一個急轉彎,分離的時候發現管壁極薄,而且分支極細,最細的地方只有1.8毫米。」
1.8毫米。
比術前評估的2.1毫米還要細。
劉崇禮的眉頭皺了起來。
「能完整切取嗎?」
「可以切取,但切取之後的修整和後續吻合難度會非常大,這個管徑在受體側做吻合的時候,稍有不慎就會損傷內膜導致血栓形成。」
劉崇禮沉默了幾秒。
「你先把肝臟安全取下來,動脈的事我過去看。」
他轉頭看了一眼陸晨。
「你在這裡盯著受體側,不要動任何東西,等我回來。」
「好。」
劉崇禮快步走出了二號手術室,去了隔壁。
陸晨站在手術台旁邊。
面前是已經切除了病肝的王建國的腹腔。
空空的。
真實之眼的全息投影還在運轉,清晰地顯示著受體腹腔內的每一條血管。
他看到了門靜脈的殘端。
肝動脈的殘端。
以及下腔靜脈的開口。
這些就是新肝臟即將連接的接口。
而真實之眼同時給出了一個他之前就預料到的警告。
【警告:受體肝動脈殘端血管壁彈性極差,內膜層有多處微小損傷,常規縫合方式下縫線切割風險極高,建議採用改良間斷縫合或降落傘式縫合技術】
陸晨默默記下了這條信息。
十五分鐘後,劉崇禮回來了。
他的表情比走之前凝重了不少。
「供體肝臟已經取下來了,正在修整,但動脈的情況確實比預想的要複雜。」
他走到手術台前,看了一眼受體側的血管殘端。
用鑷子輕輕碰了一下肝動脈殘端的管壁。
管壁幾乎沒有彈性。
劉崇禮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這個血管壁的質量太差了。」
他低聲自言自語。
然後他抬頭看了看手術室里的所有人。
「門靜脈的吻合先做,這個相對簡單。」
門靜脈吻合開始了。
劉崇禮親自操作,將供體的門靜脈與受體的門靜脈端端吻合。
這一步進行得很順利,門靜脈的管徑較粗,管壁條件也相對較好。
半個小時後,門靜脈吻合完成,開放血流。
新的肝臟開始充盈。
從蒼白變成紅褐色。
「門靜脈血流通暢,肝臟充盈良好。」劉崇禮說。
下一步,肝動脈吻合。
這是整台手術最關鍵的一步。
也是難度最大的一步。
因為供體側的肝動脈只有1.8毫米,受體側的動脈殘端壁質極差。
兩個最難的因素疊加在了一起。
劉崇禮戴上了手術放大鏡。
他拿起了9-0的縫線。
這是顯微外科級別的縫線,比頭髮絲還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劉崇禮開始進針。
第一針。
縫線穿過供體側的動脈壁,沒有問題。
然後穿過受體側的動脈壁。
縫線收緊的瞬間,受體側的血管壁出現了一個肉眼幾乎看不到的微小撕裂。
劉崇禮的手停了。
「該死。」
他鬆開縫線,重新觀察那個微小的撕裂。
裂口不大,但在這麼細的血管上,任何一個微小的撕裂都可能導致術後血栓或出血。
劉崇禮嘗試了第二次。
這一次他把進針點移開,避開了撕裂的位置。
縫線穿過去了。
但收緊的時候,血管壁再次出現了切割的趨勢。
他不得不停手。
「這個血管壁太脆了。」劉崇禮的聲音沉了下來。
手術室里的氣氛一下子緊張了起來。
麻醉師郭正陽從麻醉機後面抬起頭。
「劉教授,肝臟已經充盈了二十分鐘了,如果動脈供血遲遲不通,缺血時間會越來越長。」
劉崇禮當然知道。
肝移植中,肝動脈是肝臟氧合血的主要來源。
門靜脈雖然已經通了,但門靜脈供應的是低氧血。
如果肝動脈遲遲不通,新植入的肝臟會因為缺氧而逐漸損傷,最終功能衰竭。
時間不等人。
劉崇禮又嘗試了第三次進針。
這一次他用了更輕的力度。
縫線穿過了供體側。
穿過受體側。
收緊。
還是出現了切割的趨勢。
雖然沒有撕裂,但劉崇禮能感覺到,縫線正在向血管壁外側滑移。
這樣縫出來的吻合口是不牢固的。
一旦開放血流,動脈壓力會直接把吻合口撐開,導致致命性大出血。
劉崇禮放下了器械。
他站在那裡,目光死死盯著那兩段不到兩毫米的血管斷端。
整個手術室安靜得只剩下監護儀的滴滴聲。
陸晨也在看著那兩段血管。
真實之眼的全息投影把每一層血管壁的結構都放大到了極致。
他能看到受體側動脈壁的內膜層已經出現了多處微損傷。
中膜層的彈性纖維嚴重退化。
外膜層薄得幾乎透明。
這就是長期肝硬化對血管的摧殘。
常規的吻合方式在這種血管壁上根本行不通。
縫線的力度稍微大一點,就會切穿管壁。
稍微小一點,又固定不住。
這是一個幾乎無解的困局。
但陸晨知道,系統不會給出一個真正無解的任務。
他閉了一下眼睛。
腦子裡飛速運轉。
神級縫合術的被動效果:手部觸覺靈敏度提升25%,可感知肉眼不可見的組織層次差異。
完美級血管吻合術的全部技術積累。
這四天瘋狂研讀的肝移植血管重建資料。
還有真實之眼提供的實時解剖信息。
所有的知識、技能和系統輔助在他腦子裡匯聚到了一起。
然後,一個方案在他的大腦中成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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