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自報家門,全場死寂,他就是盪魔真人?!
蘇白看著眼前這個滿臉浩然正氣、對自己推崇備至的青年,心裡頭微微搖頭。
這份材料,品相太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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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那一瞬間,他確實冒出了將對方納入未來「進貨」名單的念頭。
畢竟三十六賊里,也沒幾個善茬。
各個都是名門子弟天驕,身懷絕技、驚才絕艷之輩。
但眼下的高艮,顯然還是那個嫉惡如仇、心懷蒼生的一氣流天才。
他堅守著自己的正道,行事光明磊落。
只是未來因為過於執拗和理想化,想要看清楚每一個人,懲戒每一分罪惡,才不得不走了極端。
況且,誰沒犯過糊塗呢?
現在就給人判了死刑,不合適。
想到這裡,蘇白眼中那抹審視與玩味的目光悄然散去,恢復了溫和。
「高兄客氣了,舉手之勞而已。」
一旁的劉渭這時才找回聲音,笑著上前一步,熟絡地拍了拍高艮的肩膀。
「高兄,我正愁路上無聊,你就送上門來了!」
「正好我這次辦宴,也給你發了請帖,咱們一同前去!」
「怎麼,蘇兄也要去迎鶴樓?那可太好了!」
高艮聞言大喜,看蘇白的眼神里,激動與敬佩毫不掩飾。
「本想著路上無人同行,沒成想碰上了蘇兄,能與蘇兄同行,是我高艮的榮幸!」
土匪的屍體橫七豎八躺在地上,血腥味混在塵土裡,但三人仿佛都未受影響。
劉渭的小棧護衛很是機靈,主動上前處理屍首,將土匪們那幾杆破槍和砍刀全數收繳起來。
三人重新上了馬車。
車廂內部空間雖寬敞,但多坐一人還是略顯擁擠。
高艮身形魁梧,往那一坐,占了小半截位置。
他自己也覺得不好意思,拼命往牆邊挪。
「沒事,高兄坐穩就行。」蘇白靠在軟墊上,隨口說道。
馬車再次啟動,車輪碾過黃土官道,發出沉悶的嘎吱聲。
高艮是個直腸子,藏不住話,一坐下便抱拳道:「蘇兄,你在幽州的事跡,我從江湖小棧的情報里看過了。」
「我當時也是去支援的人,可惜去晚了一步,沒趕上幫到你們!」
「說實話,聽著都讓人熱血沸騰!那些殘害孩童的畜生,還有與軍閥同流合污的全性妖人,就該殺!殺得好!」
他的聲音洪亮,坦蕩得像一柄開了刃的闊刀,帶著一股發自肺腑的快意。
劉渭在一旁笑著補充:「高兄這脾氣,在咱們南方年輕一輩里是出了名的。看見不平事,那是真敢拔刀。」
「算不得什麼。」
高艮擺了擺手,隨即話鋒一轉,眉宇間染上了一層壓不住的憂慮與憤懣,拳頭死死攥緊膝蓋,指節發白。
「不瞞你們說,我這趟南下,一路看到的東西,讓我心裡憋著一團火。」
「軍閥混戰,今天你打我,明天我打你,殺了一個薛老鬼,還有張大帥、李大帥!」
「這些軍閥擁兵自重,魚肉百姓,勾結洋人。」
「洋人在咱們地界上橫行霸道,連官府都得看他們臉色。」
「我修行技藝多年,自問算有些本事。」
「可碰到那些被兵禍害得家破人亡的老百姓,我能做的,不過是殺幾個劫匪,救一車人。」
「然後呢?殺完這批,下一批又來了!」
「這世道,到底該怎麼治?我真恨不得將他們一個個都宰了,還天下一個朗朗乾坤!」
劉渭在一旁默默轉著手裡的玉膽,沒有接話。
這話題太大,也太沉重。
蘇白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沒有急著附和,而是平靜地反問:「高兄覺得,殺了所有軍閥,這世道的病根就除了,天下就好了嗎?」
高艮愣了一下,認真想了想:「病根?自然是軍閥割據、朝廷無能、洋人欺凌。難道不是嗎?」
「不是。」
蘇白搖了搖頭,目光透過車窗,看著外面那些麻木逃荒的流民。「那軍閥為什麼能割據?朝廷為什麼無能?洋人為什麼敢欺凌?」
蘇白連著幾個反問,把高艮徹底問住了。
他張了張嘴,半天才擠出一句:「因為……他們手裡有槍有兵?」
「有槍有兵只是表象。軍閥是毒瘤,但不是病根。」
蘇白靠在車廂壁上,聲音不響,卻字字清晰,「這片土地的病根,在於人心散了,骨頭斷了。」
「這片土地上的人,還沒想清楚自己到底要走什麼路。」
「軍閥混戰,打來打去,不管誰贏了,坐上去的還是那一套老東西。」
「換了個帽子,沒換腦子。殺了這批軍閥,只會有新的軍閥從這片爛泥里長出來,甚至更凶、更惡。」
「老百姓跟著遭殃,不是因為某一個軍閥壞,而是整個規矩本身就不對。」
高艮眉頭緊鎖,身體不自覺地前傾,陷入沉思:「蘇兄的意思是……光換人沒用?」
「換人治標,換路才治本。」
蘇白放下茶杯,眼神清澈地看向他,「高兄你行俠仗義,辨善惡,除妖邪,這是好事。」
「但這只是在修補一艘千瘡百孔的破船。你補上一個洞,旁邊的木板可能已經爛了。」
「真正要做的,不是補船。而是要造一艘新的、更堅固的鐵船。」
「得讓所有人知道,未來要建什麼樣的國,走什麼樣的道。」
「這不是一場仗能解決的事,也不是一個英雄能扛起來的事。得有一條明確的路,讓所有人都看得見希望,願意跟著走下去。」
「得讓千千萬萬的國人都醒過來,知道自己的命該攥在自己手裡,知道自己不是誰的奴隸,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而不是跪著等救世主。」
「這股力量一旦凝聚起來,什麼軍閥,什麼洋人,都不過是螳臂當車的跳樑小丑罷了。」
車廂內,一片死寂。只有車輪碾土的聲響。
劉渭手裡的玉膽不知何時已經停下,他張著嘴,滿臉震撼地看著蘇白。
扭轉乾坤……蘇兄說的扭轉乾坤,原來是這個意思!
高艮更是如遭雷擊。
他呆呆地坐在那裡,腦海里反覆迴響著蘇白的話,像被人當頭澆了一盆冷水,又像在迷霧中被點亮了一盞明燈。
辨善惡,修補破船……
造一艘新船,讓所有人醒過來!
他原以為自己看得很透,練好本事,殺盡惡人,就能算得了不起。
可跟蘇白這番超越年齡的宏大篤定相比,他猛然發現自己的志向是如此渺小,就像個在院子裡耍刀的孩童,連院門外是什麼天地都沒看清。
他只想著砸碎黑暗,卻從未想過砸碎之後該為這片沉淪大地立起什麼脊樑。
良久,高艮長長呼出一口氣,像卸下千斤重擔,眼底的光比剛才更亮。
他對著蘇白,鄭重其事地深深一揖。
「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蘇兄……受教了!我高艮,服了!」
「我以前總覺得辨得清善惡是非,世道就能好。今日才知,與蘇兄的格局相比,我不過是井底之蛙!」
劉渭在一旁忍不住哈哈大笑,手裡的玉膽又利落轉起:「我就說吧!不愧是蘇兄,幾句話就讓高兄你這頭倔牛折了腰!」
「能結識蘇兄,是我高艮三生有幸!」
高艮一點不遮掩,坦然且真誠地說道,「當真是相見恨晚啊!」
「高兄過譽了。不過是多看了些東西,多想了些事罷了。」蘇白微笑著擺了擺手,重新靠回軟墊上閉目養神。
這一路,高艮徹底化身蘇白的「迷弟」,不斷請教各種問題。
從江湖形勢到民生疾苦,蘇白都隨口點撥幾句,每一句都讓高艮有種豁然開朗之感。
蘇白心裡對高艮的印象也越發好了,這人雖執拗,但勝在坦蕩,聽得進話。
是個懷揣正義理想的純粹之人。
可惜,這樣的人不該與無根生結交,準確說這個時間點不對。
馬車一路向南行了三四個時辰。
窗外的天色從正午的炙白,漸漸偏西,最終暮靄沉沉地壓在荒野上,染上傍晚的昏黃。
官道變窄,兩旁草木茂密,已是荒無人煙的群山。
就在高艮以為要走到天黑時,馬車在一處山坳前緩緩停下。
「到了。」劉渭掀開車簾,率先跳下車。
蘇白和高艮探頭望去,皆是神色一動,微微頓住腳步。
只見在群山環抱的荒山野嶺之中,赫然矗立著一座五層高的宏偉酒樓。
飛檐翹角,雕樑畫棟,燈籠高懸,朱漆大門在暮色中散發著溫暖的光,與周遭的荒涼格格不入。
樓前兩棵古松遮天蔽日,一條修葺平整的石階從山腳下延伸而上,直通酒樓門口。
「好大的手筆!」
高艮忍不住讚嘆,「在這荒郊野嶺建起這麼一座樓,尋常人想走到這裡都難如登天吧?」
蘇白也點點頭:「能來這裡的,恐怕無一不是異人。劉兄手筆不小。」
劉渭嘿嘿一笑,臉上帶著掩不住的自豪和得意:「都是為了給天下的青年才俊們,尋一個能安心喝杯酒的地方。」
「門檻低了什麼人都往裡鑽,放在這,能來的都是真有本事的。」
「兩位,請吧!」
幾人沿著石階往上走。
還未進門,一個穿著小棧服飾的精幹夥計已經迎了下來,滿臉堆笑。
「少東家!您可算到了!」
「都安排妥了?裡面來了多少人?」劉渭隨口問。
「妥了,報掌柜,到了二十多位,都是各門派的青年才俊。」
夥計答得利索,目光在蘇白和高艮身上掃了一圈,沒敢多問。
推開朱漆大門,一股暖融融的酒香和飯菜香撲面而來。
一樓大堂寬敞明亮,十幾張八仙桌坐了不少人,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喝酒閒聊。
這些人年紀都不大,但個個氣息沉穩,太陽穴高鼓,目光有神,顯然修為不俗。
見到劉渭進門,原本熱鬧的氣氛微微一靜,十幾道目光齊刷刷投了過來,不少人紛紛起身。
「劉掌柜來了!」
「劉兄,你可算到了!一會可得喝幾碗!」
人群中,一桌的三人率先迎了上來。
為首的是個身材修長的青年,面容清雋俊朗,穿著白襯衫背帶褲;第二個是個寸頭年輕人,方臉厚唇,看著憨厚;最後跟著個姑娘,穿著粉紫上衣,棕髮披肩,樣貌出挑。
「來,我來介紹。」劉渭滿面春風地快步上前,笑著抱拳,「阮兄,候兄,林師妹,幾位來得早啊。」
隨後他側過身,為大堂內的眾人介紹道:「這兩位也是我請的貴客。這位是阮濤,這位是候凌,這位是林曉曉師妹,他們都是青竹苑門人。」
蘇白與高艮同時對著三人拱了拱手。
高艮聲如洪鐘,坦蕩開口:「在下一氣流,高艮。」
眾人對高艮的名字顯然不陌生,紛紛點頭致意。
蘇白上前一步,語氣平靜地說道:「在下三一門,蘇白。」
話音落地。
大堂里原本熱鬧的交談聲,像是被人瞬間掐住了喉嚨,喧譁聲詭異地消失了。
所有人的動作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十幾雙眼睛齊刷刷地匯聚在蘇白那張年輕得過分的臉上,充滿了震驚、懷疑與不可思議。
青竹苑的阮濤更是瞳孔猛地一縮,停在半空的酒杯都微微一抖。
他盯著蘇白,帶著一絲試探的詢問。
「三一門……蘇白?!」
「莫非……閣下就是最近名震江湖,在幽州單槍匹馬殺穿黑市、降服鬼手王耀祖,又在蜀中斬了全性白鴞梁挺,被天下譽為『盪魔真人』的……蘇真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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