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一覺醒來被當殺神,我真只是來打水的!
「高師叔!蘇白追過來了!他追到這窮山溝里來了!」
許新這一嗓子,把村口幾戶人家的雞都驚得撲騰起來。
水井旁,剛準備打水的蘇白緩緩放下手,低頭看了眼自己空蕩蕩的水囊,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
他是真沒想到,自己不過是借宿一晚,早起出來灌口水,在許新嘴裡竟然成了追殺唐門弟子的活閻王。
眼看許新連滾帶爬就要往村里跑,蘇白終於忍不住了。
他腳下一點,逆生白炁在足底輕輕一炸,整個人瞬間掠過井台,擋在許新面前。
許新剛衝出去兩步,眼前忽然多了一道白影,嚇得急忙剎腳,還是一頭撞在蘇白身前那層白炁上,捂著鼻子連退好幾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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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白雙手攏進袖中,面無表情地看著他:「許新,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我昨晚天黑借宿在村頭,早上出來打水,怎麼到你嘴裡就成追殺了?」
許新捂著鼻子,眼眶都疼紅了,卻還是梗著脖子道:「天底下哪有這麼巧的事?我們前腳剛走到這裡,你後腳就到了這村子。你敢說不是為了報復我們?」
蘇白被他氣笑了,晃了晃手裡的空水囊:「我要真想報復,你覺得你現在還有機會喊這麼大聲?」
許新張了張嘴,氣勢頓時弱了半截。
他看了看蘇白,又看了看水井,再看了看地上灑了一地的井水,心裡也有點犯嘀咕。
難不成,真是自己想多了?
就在這時,村尾一間院子的木門被人推開。
董昌手裡扣著兩柄飛刀快步衝出,見到水井邊的蘇白,臉色也變了。
他沒有像許新那樣亂喊,只是下意識擋在院門方向,壓低聲音道:「許新,退後。高師叔還在裡面。」
蘇白揉了揉眉心,忍著脾氣道:「你們唐門的人,是不是出門前都先把別人想成仇家?」
董昌嘴角抽了一下,沒有接話,手裡的飛刀卻握得更緊。
院門再次打開,高英才邁步走了出來。
他眉頭緊鎖,衣襟還沒完全理好,顯然也是被許新那一嗓子驚醒的。
高英才身後,還跟著一個穿碎花衣裳的少女,模樣清秀,眼神乾淨,正有些緊張地往這邊看。
蘇白目光掃過少女,心裡大概明白了幾分。
這地方,多半就是高英女兒有關。
高英才走到許新和董昌身旁,先抬手按住兩個後輩,隨後看向蘇白,聲音沉穩,卻藏著戒備:「蘇少俠,你為何會在此地?」
蘇白嘆了口氣,指了指不遠處那戶借宿的人家:「昨夜趕路到此,天色晚了,便借住一宿。早上水囊空了,出來打水。若高前輩不信,可以去問那位老伯。」
高英才看了蘇白片刻。
蘇白身上沒有殺意,腳下陰影也安靜得很,沒有半點客棧里那種群影環伺的壓迫感。
高英才肩頭微微鬆了些,可藏在袖中的手依舊沒有完全放下。
唐門中人,不會把命押在「相信」兩個字上。
他沉吟片刻,又問:「你的同門呢?」
「隨我師父回三一門了。」
蘇白語氣平靜,「這次是我一人南下遊歷。」
高英才這才真正緩和下來,沖蘇白拱了拱手:「看來是誤會了。這裡是我女兒寄住的村子,我這次下山,順路過來看看她。」
他說著,側身讓出半步,輕聲介紹:「小雅,過來見禮。這位是三一門蘇白,蘇少俠。」
少女從高英才身後探出半個身子,眼神里有好奇,也有一點怯意。
她聽過剛才許新那聲「蘇白追來了」,本以為會看見什麼凶神惡煞的人,沒想到站在井邊的竟是個劍眉星目,陽光俊逸的少年。
「蘇白小哥哥。」
高淑雅小聲道,「你好。」
蘇白看她年紀不大,神色也溫和了些,點頭笑道:「你好,小雅。」
高淑雅耳根微紅,連忙低下頭看自己的鞋尖。
許新站在旁邊,臉色一下子變得更難看了,手指摳著衣擺,像是恨不得把衣角摳出個洞來。
董昌瞥了他一眼,低聲道:「別丟人。」
許新咬牙道:「我沒丟人。」
蘇白懶得理這兩人的小動作,只把水囊收回腰間。
高英才既然確認了誤會,也不好再冷著臉,便側身道:「蘇少俠若還沒用早飯,不嫌棄的話,進院裡吃兩口。」
蘇白想了想,也沒客氣:「那就叨擾高前輩了。」
院子不大,卻收拾得乾淨。
早飯也簡單,小米粥、鹹菜、幾個粗面饅頭。
蘇白坐下後沒有擺架子,端起碗便吃,倒讓高英才心裡的那點緊繃又散了些。
飯桌上,高英才主動開口:「蘇少俠,客棧一事,我還欠你一句明白話。幽州大帥那單,唐門門長已經當場拒了。鄧有才三人私接髒活,壞了門規,死有餘辜。」
許新也趕緊補了一句:「門長和幾位師叔都說了,唐門收錢殺人,但不能替煉丹害童的畜生賣命。那三個人是被錢迷了眼,真不是門裡的意思。」
董昌點頭道:「高師叔帶我們下山,也是為了攔他們。只是沒想到,還是晚了一步。」
蘇白喝了口粥,抬眼看向高英才:「唐門拒單,這話我信。否則前幾日的客棧里,我就不會讓三位離開。」
高英才聽懂了這句話里的分量,神色微微一肅。
如果蘇白當時真認定唐門整體接單,那麼走不出客棧的,恐怕就不只是鄧有才三人了。
高英才放下碗,鄭重道:「唐門是殺手門派,手上不乾淨,這一點我不替自己辯。可江湖規矩和做人底線,我們還認。幽州大帥那種錢,唐門不賺。」
蘇白點了點頭:「那就好。」
院裡的氣氛終於鬆快了些。
高淑雅收拾碗筷時,忍不住又看了蘇白一眼。
許新正好看見,頓時像被針扎了一下,嘴裡的饅頭都不香了。
蘇白沒有故意逗他,只是放下碗筷,看向高英才:「高前輩,之前客棧事情解決得太快,我沒能真正見識唐門手段。今日既然偶遇,不知可否請高前輩賜教一二?」
高英才眼中也掠過一絲興趣。
先前他親眼見過蘇白的逆生二重,也見過那群違背常理的暗影。
說沒有好奇,那是假話。
只是他轉頭看了看正在屋檐下忙碌的女兒,眉頭又皺了起來。
「切磋可以。」
高英才壓低聲音,「不過去村外後山。小雅不是異人,我不想讓她看這些。」
蘇白看了他一眼,沒有立刻起身,反而輕輕扣了扣桌面:「高前輩是想讓她一輩子當普通人?」
高英才沉默片刻,點了點頭:「江湖太髒,唐門更不是什麼清淨地方。她若能安安穩穩過日子,比什麼都強。」
蘇白語氣平和了些:「這想法沒錯。若是太平年景,確實如此。」
高英才聽出他話里還有後半句,皺眉道:「蘇少俠想說什麼?」
「如今不是太平年景。」
蘇白看著院外土路,聲音不高,「幽州那些被拐的孩子,家裡難道沒有父母兄長?真到了軍閥、全性、黑市一起伸手的時候,普通人連喊救命都未必有人聽見。」
高英才臉色微變。
蘇白繼續道:「你能護她一日,兩日,一年,兩年。可你總有出任務的時候,總有來不及趕回來的時候。高前輩,把她藏成一張白紙,也許不是保護,是把她推到看不見刀子的地方。」
這話不重,卻像一根針,扎進了高英才心底最軟的地方。
他下意識看向高淑雅。
高淑雅端著木盆站在屋檐下,顯然也聽見了這番話。
她沒有躲,只是安靜望著父親,眼裡有忐忑,也有期待。
許新撓了撓頭,猶豫片刻還是開口道:「高師叔,我也覺得蘇白這話有道理。小師妹一天天長大了,身邊總不能一直沒人守著。教她點本事,至少遇上危險能跑。」
董昌也低聲道:「不一定要讓她做殺手。認炁、避毒、藏身、脫困,這些都能保命。」
高英才沉默了很久。
他是唐門高手,知道江湖裡的惡意有多髒,所以才捨不得女兒沾這些。
可蘇白剛從幽州黑市殺出來,說的話不是空泛道理,而是血淋淋的現實。
有些東西,他不讓女兒看見,不代表它就不會找上門。
半晌後,高英才抬頭看向高淑雅,聲音放輕:「小雅,你想學嗎?」
高淑雅抱緊木盆,認真點了點頭:「爹爹,我想學。我不想以後遇到事,只能等別人來救。」
高英才眼神一顫。
許新在旁邊小聲道:「高師叔,小雅比我懂事多了。」
董昌面無表情地補了一句:「這倒是真的。」
許新扭頭瞪他:「喂,你什麼意思?」
蘇白忍不住笑了一聲,高淑雅也被逗得彎了彎眼睛。
院子裡的沉重氣氛,被這兩句拌嘴沖淡了不少。
高英才終於長長吐出一口氣,像是放下了壓在心裡多年的石頭。
「好。」
他看著女兒,語氣鄭重,「這次你跟我回唐門。我親自教你,不求你日後殺人揚名,只求你能護住自己。」
高淑雅眼睛頓時亮了:「真的嗎,爹爹?」
「真的。」
高英才點頭,「去收拾東西吧。」
高淑雅應了一聲,轉身往屋裡跑。
跑到門口時,她又回頭看了蘇白一眼,輕聲道:「蘇白小哥哥,謝謝你。」
蘇白擺了擺手:「謝你爹。他願意點頭,才算數。」
高淑雅抿嘴一笑,這才進了屋。
高英才看著女兒的背影,片刻後轉身向蘇白抱拳,神色比剛才認真許多:「蘇少俠,多謝。你這番話,確實點醒了我。」
蘇白沒有居功,只道:「舉手之勞,亂世里,多一分自保,總不是壞事。」
有些慘事,能避免就避免。
既然今日撞上了,順手把那條岔路掰回去,也算沒有白來這一趟。
如自己想要改變這亂世,那麼就先從改變眼前可能發生的悲劇開始。
否則,說再多,也不過是虛偽空話。
高英才收回手,眼中戰意慢慢升起:「既然如此,剛才答應你的事,也該兌現了。蘇少俠,咱們去村外土坡,好好切磋一番。」
蘇白剛要起身,卻忽然看見高英才嘴角多了一點笑意。
那笑意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來。
下一瞬,蘇白汗毛微微一豎,身體已經先於念頭動了。
他腰胯一擰,右腳蹬地,整個人向左橫移半步。
一道細微到幾乎聽不見的破風聲擦著他的臉頰掠過,帶起一縷涼意。
原本坐在對面的高英才,已經變成一道緩緩散去的殘影。
真正的高英才,不知何時貼到了蘇白身前三尺之內。
併攏的雙指泛著淡淡紫黑毒炁,正點向蘇白咽喉。
許新和董昌同時瞪大眼睛。
高英才眼神銳利,聲音卻帶著笑:「蘇少俠,唐門切磋,和玄門不同。若等我喊開始,你便已經輸了。」
蘇白側身避過毒指,袖口白炁一震,反手扣向高英才腕脈。
他臉上的隨意散去,眼底卻亮起一絲興致。
「高前輩。」
蘇白嘴角微揚,語氣終於認真了些。
「你們唐門的早飯,還真提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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