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二重成!一公里暗影視野,山賊:誰在砍我手?!
兩種截然相反的極端力量,在這方寸之地的乾涸山洞裡驟然衝撞。
李慕玄站在洞口,只覺得後背發緊。
他盯著蘇白腳下那片如沸水般劇烈翻湧的黑影,又望向蘇白肩背處越來越濃的白色氤氳,喉結乾澀地上下滑動了一下,聲音壓得很低:「師父……這情況對嗎?」
左若童沒有立刻答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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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袖之下,他的右掌已微微抬起,一層純粹浩大的逆生真炁在掌心吞吐。
第二重關卡最忌諱心神失守、強行撞關。
只要蘇白體內有一絲精炁走岔的徵兆,他便會毫不遲疑地出手灌氣救人。
可偏偏,眼前的景象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蘇白的白炁極為旺盛,卻絲毫不顯浮躁;腳下的陰影翻江倒海,卻並未反噬宿主分毫。
這三年,蘇白將第一重的底子夯得太實。
不需要像歷代先輩那樣在體內苦苦尋覓那個虛無縹緲的「中庭」,那顆無形的內丹仿佛受到了感召,順著經絡逆流而上,徑直歸入靈台。
蘇白閉著雙眼,只覺眉心深處傳來一聲極輕的脆響,好似一張宣紙被春水浸透。
水到渠成,中庭已開。
呼——!
肩背間蒸騰的白色氣浪在剎那間盡數收斂。緊接著,一層溫潤且厚重的白光順著四肢百骸透體而出,將他的皮肉、筋骨、脈絡死死覆住。
鍊氣化神,他的五感與心志,在這一刻迎來了徹底的重塑。
蘇白緩緩睜開雙眼,長長吐出一口渾濁的廢氣。
眼前原本昏暗沉寂的山洞,變了模樣。
岩壁上風化剝落的石皮,順著洞口倒灌進來的塵埃顆粒,甚至是岩縫深處一隻爬蟲摩擦觸角的微弱窸窣聲,此刻全都放大到了細緻入微的地步。
世界在他的感知里,清透得沒有半點雜質。
他將目光投向幾步外的李慕玄,輕輕眨了下眼。
李慕玄被這澄澈得近乎透明的眼神盯得渾身不自在,下意識搓了搓手臂:「你這什麼眼神?看得我瘮得慌。」
「你左邊袖口掛了一截乾草,額頭的汗還沒擦乾淨。」蘇白語氣平靜得出奇,「另外,你剛才心跳漏了半拍。」
李慕玄老臉一熱,胡亂拍了幾下袖口,強詞奪理:「廢話!你剛才又冒白光又冒黑水的,擱誰看了能不慌?」
左若童邁步上前,大掌穩穩按在蘇白的肩頸交界處。
一縷細微的真炁順著指尖探入蘇白體內,遊走了一圈。幾息之後,大盈仙人緊繃的脊背終於鬆弛下來。
他沒有笑出聲,但眼底那抹極深的欣慰與驚嘆卻怎麼也掩蓋不住。
「中庭穩固,精炁不散,神意清明。」
左若童緩緩收回手,聲音里透著難以抑制的感慨,「小白,你這第二重,破得無瑕可擊。」
「這三年壓境換來的定力,即便是翻遍我三一門的典籍,也找不出第二個能做得比你更妥帖的人了。」
蘇白站起身,理了理壓出褶皺的衣擺,恭敬行禮:「有勞師父護法。」
李慕玄靠在石壁上,聽著這番毫不吝嗇的誇讚,嘴裡酸溜溜地嘀咕:「昨天在火車上,我好不容易覺得有了點長進,能替你分擔事了。」
「今天你就一言不合上了二重。蘇白,你是不是就見不得我超過你?」
蘇白撣了撣衣袖,笑了笑:「倒也不是,主要是路走到這了,總不能停下等你。」
李慕玄咬了咬後槽牙。
但這幾年被打擊得多了,他的抗壓能力早已今非昔比。
他將背脊挺直,原先的傲氣已經被磨鍊成了不屈的韌性:「行,你強你有理。你有你的道,我也有我的法子!師父教過,心不誠則路歪,我按部就班慢慢磨,早晚有一天追上你!」
蘇白看著李慕玄較真的模樣,抬手拍了下他的肩膀,語氣溫和:「慢慢來,我等你。」
這輕飄飄的一句話,把李慕玄好不容易醞釀出來的鬥志全給堵在嗓子眼裡,憋得他別過臉去:「懶得理你。」
左若童輕咳一聲,打斷了兩個弟子的拌嘴。
他目光下移,落在蘇白的腳畔:「神魂壯大,你的異能,可有什麼新變化?」
蘇白垂下視線。
不用左若童提醒,他早已察覺到了異樣。
陰影還是那片陰影,但在他邁入鍊氣化神的門檻後,這片屬於他的絕對領域仿佛被生生拓寬了邊界,意識深處與那兩道影子的聯繫,變得猶如鋼纜般堅韌。
「弟子這就試試。」
蘇白心念微微一動。
唰!
沒有任何預兆,兩團濃墨般的物質從青石板的縫隙中拔地而起。
轉眼間,那個骨瘦如柴的橫練漢子,以及手提黑氣長刀的暗影刀客,便赫然立於洞中。
身上的煞氣比昨日更加凝實。
「去外面跑一圈。」蘇白抬手一指洞外。
兩名暗影士兵沒有發出任何聲響,身形一俯,直接化作兩道貼地飛掠的黑影,融進了夜色里的山林。
它們穿梭在林木間的速度很快,遠不是凡人能比。
李慕玄伸長了脖子往外看,直到那兩道影子被深邃的夜色徹底吞沒,才回頭問道:「這少說跑出去一里地了吧?你讓他們去了哪裡?」
蘇白微闔雙目,細細感知著腦海中那根無形的牽引線。
「直線前進,測試距離。」
他搖了搖頭,眼皮下的眼珠微微轉動。
原先只要超過三百米,影子便會強制潰散。
但此刻,這兩名士兵已經在雜草叢生的山坡上掠出了近三百丈。
「兩里路。」蘇白猛地睜開眼,平淡的語調里終於泛起了一絲波瀾,「大概一公里左右,聯繫才剛剛出現細微的拉扯感。」
「兩里?!」李慕玄眼睛瞪得溜圓,下巴差點掉下來,「你這距離豈不是意味著,你坐在這荒山破洞裡喝著風,你的影子就能跑到山下的鎮子裡去替你辦事?」
「不僅是範圍變大。」
蘇白抬起食指抵住眉心,適應著大腦深處湧入的新奇體驗,轉頭看向左若童,神情鄭重,「師父,我能看到他們眼中看到的東西了。」
左若童向來波瀾不驚的眸光驟然一緊:「視線共享?」
蘇白點了點頭。
此時此刻,他的腦海中分化出了兩個帶有灰黑色濾鏡的俯瞰視角。
一個是橫練漢子在高聳樹杈上跳躍時掠過的枝葉,另一個則是暗影刀客貼地穿行時拂過的荒草。
雖然畫面透著冷寂的暗色調,但一公里範圍內的蟲鳴鳥叫、樹影婆娑,全在他的俯視之下。
左若童背在身後的雙手微微攥緊。
不出面,不沾因果,就能將一公里外的情報盡收眼底,再配合那些不知疲倦的暗影怪物……
這絕不僅僅是個保命的能耐,這分明是用於暗殺和掌控全局的絕妙手段。
李慕玄搓了搓有些發木的臉頰,嘀咕道:「這以後要是遇到仇家,人家還在摸底細,你直接派個影子順著床底鑽進去把人抹了……這世上誰還敢輕易惹你?」
蘇白瞥了他一眼:「怎麼,你怕了?」
「我怕什麼,我是你同門!」李慕玄硬氣地回了一句。
正說著,蘇白按在眉心的手指突然頓住。
原本鬆弛的眼神瞬間變得冷厲起來,他猛地轉向山道所在的方向。
「出什麼事了?」李慕玄察覺到氣氛不對,白炁立刻覆住手背。
「右前方兩里外,那條官道上有人劫道。」
蘇白通過刀客的視線,將遠處的慘狀看得清清楚楚,「幾輛裝貨的馬車,護衛死了兩個,剩下四個圍著一老一少。劫道的是五個普通的匪徒,手裡拿著鬼頭刀,沒有異人。」
左若童眉頭一沉,周身清氣流轉,沒有半句廢話:「救人。」
「弟子明白。」
蘇白應聲,隨即通過意識網絡,向一公里外的兩道暗影下達了救人的命令。
而三人的身形如同飛燕般掠出山洞,朝著官道疾馳而去。
……
兩里之外,山道上充斥著濃烈的血腥氣。
一支火把掉落在泥水坑裡,光線閃爍不定。
幾輛側翻的馬車旁,四名渾身是血的護衛背靠著背,死死握著卷刃的長刀。
在他們身後,是一個錦衣綢緞的小少爺,慘白著臉緊緊攥著老管家的衣袖,牙齒打顫:「福伯……他們會殺了我們嗎?」
老管家將小少爺護在身後,扯著干啞的嗓子沖對面喊道:「各位好漢!車上的貨物全歸你們,只求留我家少爺一條活路!」
對面,五個膀大腰圓的山賊提著滴血的厚背刀,滿臉貪婪。
為首的光頭山賊臉上橫著一道醜陋的刀疤,他吐了口帶血的唾沫,獰笑著打量著那小少爺的綢緞料子:「留活路?放你們回去通風報信?老子劫道這麼多年,還沒做過這種賠本的買賣。貨要留下,你們的命,也得全給老子交代在這兒!」
光頭大喝一聲:「剁了他們!」
沉重的腳步聲踏碎了泥水,五名山賊如同餓狼般撲了上去。
四名護衛早已強弩之末,兵器相撞的幾下脆響過後,防線被強行撕裂。
一名護衛被一腳踹中胸口,悶哼著倒飛出去。
光頭山賊看準空隙,一步跨過倒地的護衛,高舉那把厚背大刀,對準老管家和小少爺的頭顱狠狠劈下。
風聲呼嘯,刀口在火光下泛著死人的冷光。
老管家閉上了眼,小少爺絕望地哭喊出聲。
然而,預想中刀鋒切開皮肉的鈍響並沒有傳來。
靜。
死一般的寂靜在山道上突兀地降臨。
空氣里的溫度仿佛瞬間被抽乾,變得寒冷刺骨。
一道極其細微的破空聲從路旁的灌木叢里掠出,快得甚至沒有留下殘影。
光頭山賊還沒來得及感受手臂下揮的力道,眼角的餘光里只瞥見一抹灰黑色的弧線一閃而沒。
「撲哧——」
一種利刃切過軟木般的怪異聲響過後,半空中突然綻開了一朵殷紅的血花。
光頭山賊呆立在原地,目光愣愣地看著自己那隻仍緊緊握著鬼頭刀的右臂——從手腕處齊根斷裂,連帶著刀柄在半空中翻滾了兩圈,「噹啷」一聲砸在泥地里。
延遲了整整一秒,撕心裂肺的劇痛才如同火山般爆發。
「呃啊啊啊!!我的手!!」
光頭捂著血如泉涌的光禿手腕,慘叫著連連後退,五官扭曲在了一起。
其餘四個山賊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猛然止步。
護衛們也懵了,舉著刀不知所措地看著四周的暗影。
緊接著,火光照不到的陰暗角落裡,泥土發出了極其輕微的凹陷聲。
兩個全身漆黑,樣貌平平的人形輪廓,從黑暗中悄無聲息地走了出來。
一個骨架寬大瘦削,另一個手中提著一把正在溢散黑色寒氣的柳葉長刀。
它們沒有呼吸,沒有心跳,眼窩深處燃燒著兩團毫無感情的幽藍冷火,就這麼靜靜地佇立在護衛與山賊之間。
山風吹過,那由純粹暗影構成的軀體在風中微微搖曳,散發著活人無法抗拒的死亡壓迫感。
光頭的慘叫聲硬生生卡在了喉嚨里,他瞪大了因充血而通紅的雙眼,雙腿一軟,直接跌坐在泥潭裡,連疼都忘了喊。
「鬼……惡鬼索命了……」一名山賊噹啷一聲扔了手裡的刀,褲襠瞬間濕了一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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