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孩子腳下的影子,站起來了
火車緩緩減速。
窗外的站檯燈火越來越近,一點一點映在玻璃上,隨著車廂晃動拉出昏黃的光痕。
過道里,精瘦男人被李慕玄踩在腳下,半張臉貼著地板,嘴角還掛著血。
壯漢趴在另一邊,雙手被旅客用麻繩死死反綁。
那個婦人縮在座位角落,袖口裡的毒針已經被震落了一地,連抬頭都不敢。
看上去,一切都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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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慕玄手背上的白炁還沒完全散去。
他俯身揪住精瘦男人衣領,壓低聲音道:「最後問你一遍,誰接應你們?」
精瘦男人咬緊牙關,眼底卻沒有多少懼意。
李慕玄眸光一冷,手指已經按上他的肩關節。
就在這時,蘇白忽然開口。
「李兄,先別急。」
李慕玄回頭,眉頭皺起:「還不急?再拖下去,他們同夥都跑了。」
蘇白沒有立刻回答。
他繞過過道,走向幾個剛被救下來的孩子。
兩個年紀稍大的孩子已經醒了,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靠在座椅邊,眼神發直,嘴唇還在發抖。另一個十一二歲的女孩縮在角落裡,雙手抱膝,連哭都不敢哭出聲。
蘇白蹲下,伸手搭在小男孩腕上。
脈象虛,但不亂。
左若童方才渡進去的真炁已經壓住了藥力,短時間內不會出事。
他又看過另外幾個孩子。
直到走到最小那個孩子面前時,蘇白腳步頓了頓。
那孩子只有四五歲,被一個女旅客抱在懷裡,臉白得像紙,呼吸細得幾乎聽不見。
女旅客眼眶通紅,抱著孩子的手一直在抖。
「小道長,他……他不會死吧?」
蘇白指尖落在孩子脈門上。
脈很弱。
藥下得最重。
七年前,他剛來到這個世界時,也差點被這樣的人當成貨物帶走。
那時他沒有修為,沒有師門,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
蘇白眼底冷意一閃而過,很快又恢復如常。
「不會。」
他收回手,聲音很穩:「抱穩他,別靠近車門。」
女旅客連連點頭,眼淚卻止不住往下掉。
蘇白像是順手替孩子理了理身上的棉布,可餘光卻從車門、行李架、窗邊、座椅底下一寸寸掃過去。
車廂頂上的鎢絲燈泡還在晃。
所有人的影子都跟著燈光偏移。
可剛才某一瞬,孩子腳邊的陰影,扭了一下。
不是燈光。
更像是一縷被壓得極淡的炁,從那片陰影上擦了過去。
蘇白沒有抬頭。
他的呼吸甚至沒有亂半分。
只是轉身往李慕玄那邊走去時,腳下的影子悄無聲息地貼著地板滑了出去。
一線黑色像水一樣繞過座椅腿,順著地板縫隙淌到孩子腳邊,然後安靜鋪開。
暗影士兵,已經到了。
李慕玄看他回來,低聲問:「你發現什麼了?」
蘇白聲音細微:「可能還有人。」
李慕玄臉色一變,下意識想回頭。
「別亂看。」
蘇白淡淡提醒。
李慕玄硬生生忍住,重新低頭看向精瘦男人,冷笑道:「難怪你死活不說,原來還藏著主子。」
精瘦男人這時終於抬起頭。
他臉上露出一點怪異笑意。
「三一門……」
「也不過如此。」
李慕玄眼神驟冷:「你說什麼?」
精瘦男人猛地咳出一口血,肩膀用力一撞,直接撞翻旁邊座位下的水壺。
「哐當!」
水壺滾出去,溫水灑了一地。
周圍旅客本就緊繃,被這動靜嚇得紛紛後退。
也就在這一瞬,車門旁邊,一個一直縮著肩膀的中年乘客慢慢站了起來。
這人穿著灰撲撲的舊棉衣,臉色蠟黃,之前一直低著頭,像個病懨懨的趕路人。
可他腳掌落地的一刻,整節車廂地板都似乎輕輕震了一下。
一股寒膩的炁機散開。
李慕玄猛然抬眼。
「還有一個?!」
中年人沒有看他。
他袖口一抖,一股濃烈迷香立刻散開。
這迷香里摻著炁,比先前那些劣質迷藥凶得多。
幾個站在過道里的普通旅客當場腿一軟,眼皮直往下墜。
列車員臉都白了:「捂住口鼻!別吸!」
李慕玄白炁外放,一腳踩住想掙扎的壯漢,反手又壓住精瘦男人。
他被拖住了。
中年人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柄柳葉短刀,刀身上纏著灰白色炁勁。
蘇白只看一眼,就明白了。
這人不是來救同夥的。
他是來滅口,或者搶貨的。
尤其是那個最小的孩子。
下一刻,中年人身形一矮,像貼著地面竄出的蛇影,直撲女旅客懷裡的孩子。
女旅客嚇得血色盡褪,只能本能抱緊孩子。
柳葉刀翻起,灰白刀氣直逼孩子頸側。
三寸。
兩寸。
一寸。
就在刀鋒即將貼近孩子脖頸的瞬間,孩子腳下的影子沸騰了。
那片被燈光壓出來的黑影,忽然像燒開的墨汁一樣鼓起。
一隻漆黑手掌從陰影里探出,五指張開,正正橫在刀鋒之前。
「鐺!」
刀氣斬落。
黑氣四濺。
暗影士兵的手臂被劈出一道深裂,可那隻手沒有退。
緊接著,一道高大消瘦的漆黑人形從孩子腳邊半跪著站起。
它一手擋刀,一手護住女旅客和孩子,空洞眼窩裡泛著幽藍微光。
車廂里所有人都僵住了。
那東西看著像鬼。
可它在護孩子。
中年人瞳孔一縮:「什麼東西?!」
他這口柳葉刀配合數十年修成的刀炁,連這輛鐵車車廂都能切開,竟被眼前這道黑影擋住了。
李慕玄也愣了一瞬,旋即反應過來。
蘇白早把影子埋在孩子身邊了!
中年人臉色難看,短刀再度連斬。
一刀劈肩。
一刀斬胸。
一刀削臂。
刀光連成一片,金鐵交擊聲在車廂里炸響。
暗影士兵身上裂開數道傷口,黑氣翻滾潰散,可那些裂口剛一出現,便又從深處湧出黑霧,迅速填補。
它被壓得微微後仰,卻始終擋在孩子前面,半步不退。
中年人的臉色終於變了。
「不對……這不是橫練。」
「這到底是什麼邪門東西?」
蘇白向前一步,肩背間白炁無聲浮現。
「你沒資格知道。」
中年人眼神一狠,想抽刀後退。
可暗影士兵另一隻手忽然探出,五指像鐵鉗一樣扣住柳葉刀刀背。
刀炁在它掌心炸開,黑氣一層層翻湧,卻始終沒能掙脫。
中年人這才明白。
這黑影不是為了殺他。
是為了拖住他。
下一息,一道白影已經從過道另一側切入。
蘇白動了。
他沒有正面硬沖,而是卡在中年人兵器被鎖、身形轉不過來的瞬間,貼身近入。
中年人餘光看見蘇白,瞳孔猛縮。
「你——」
蘇白一掌按在他右肋下方。
白炁透體震入。
中年人悶哼一聲,體內炁機立刻一亂。
蘇白沒有給他第二次開口的機會。
屈膝撞腹。
反手鎖喉。
五指扣住對方脖頸兩側運炁節點,炁勁如楔子般釘入。
截炁。
鎖身。
斷流。
三下乾淨利落,沒有半點多餘動作。
中年人眼珠充血,還想爆炁掙脫。
蘇白眼神沒有波動。
「晚了。」
掌鋒翻轉,落在對方喉骨與心口之間。
白炁灌入。
中年人身體一僵,眼中凶光迅速暗下去。
柳葉刀脫手落地。
「叮。」
屍體軟軟倒在座椅旁,再沒了呼吸。
車廂里一片死寂。
只有火車減速時車輪摩擦鐵軌的刺耳聲響。
李慕玄還踩著壯漢,手裡按著精瘦男人。他看著蘇白,又看了看地上的屍體,喉嚨動了動,半天沒說出話。
剛才那不是演武場切磋。
那是殺人。
封炁,近身,斷流,斃命。
不到三息。
沒有怒吼,沒有狠話,甚至沒有半分猶豫。
蘇白收回手,肩背間白炁緩緩斂去。
暗影士兵確認女旅客和孩子無事後,也無聲化作一灘黑水,融回蘇白腳下的影子。
方才燈泡搖晃,迷香亂了人心,普通旅客只看見一道黑影擋在孩子前面。至於那東西從哪來,又怎麼消失,已經沒人說得清。
左若童終於起身。
他袖袍輕輕一掃,一縷純正真炁化作無形清風,將車廂里殘餘迷香盡數壓散。
那些被迷香放倒的旅客,呼吸漸漸平穩。
列車員扶著座椅,腿還在抖。
左若童看了他一眼,聲音不高,卻讓人莫名安定下來。
「此人是異人兇徒,方才欲殺孩童滅口。到站後,交由當地警署和異人同道處置。」
列車員連忙點頭:「是,是……」
左若童走到幾個孩子身邊,逐一檢查。
最小那個孩子眼皮微微顫了顫,小手指無意識地勾了一下。
女旅客這才回過神,抱著孩子哭出聲來。
「謝謝你們……」
「謝謝你們……」
李慕玄冷著臉,將精瘦男人、壯漢和婦人又捆緊了一圈。
婦人還想往角落縮。
李慕玄看她一眼。
「再動一下試試?」
婦人立刻僵住。
做完這些,李慕玄轉頭看向蘇白,聲音低了很多。
「你早防著他?」
蘇白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體。
「不確定。」
「所以才防。」
李慕玄沉默了。
他忽然明白,自己剛才盯著精瘦男人逼問時,蘇白已經在看孩子、看車門、看旅客、看陰影,也看所有可能出事的位置。
他想的是打贏。
蘇白想的是,不能死人。
這兩件事,差了整整一層境界。
李慕玄深吸一口氣,拳頭慢慢攥緊。
「這就是格局嗎?我學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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