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火車上的異人人販子,師父托底!蘇白:李兄,先別送人頭
昏暗的車廂內,煤煙味混雜著各種劣質旱菸的刺鼻氣息。
車頂那盞沾滿灰塵的鎢絲燈泡隨著夜車的顛簸劇烈搖晃,黃光在剝落的綠漆車皮上切割出忽明忽暗的色塊。
蘇白靠在冰涼的車窗玻璃上,雙臂交疊於腹前。
伴隨著逆生三重的真炁在體內以極緩的速度循環,他的呼吸被拉得深長細若遊絲,胸膛幾乎看不出起伏,宛如陷入了最深沉的熟睡。
但他那一雙掩在眼瞼下的眸子,卻只留了一線極其狹長的冷縫。
視線穿透昏黃的光暈,牢牢鎖死在過道里正緩緩走過的一行身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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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行兩男一女,手裡牽著、懷裡抱著六個年歲不一的孩童。
孩童的腳步太齊了,齊得令人毛骨悚然。
沒有普通小孩半夜被吵醒的哭鬧與踉蹌,兩個十歲出頭的大孩子就像是失去了提線的木偶,死氣沉沉地任由大人拽著往前挪動。
被婦人抱在懷裡、不足四五歲的幼童,腦袋詭異地軟垂著,面色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病態酡紅,嘴唇乾裂,嘴角甚至隱隱有黏稠的白沫溢出。
蘇白的鼻尖微不可察地翕動了一下。
空氣中,一股被汗酸味掩蓋的極淡異香,猶如一條吐信的毒蛇鑽進鼻腔。
曼陀羅、枯骨草,混雜著只有煉炁士才能凝結出的污濁炁毒,是一股極劣質的迷香。
七年前,那個雨夜,那個散發著同樣刺鼻氣味的精瘦漢子,以及那險些被塞進麻袋的窒息感,猶如電影膠片般在蘇白腦海中轟然回放。
那天若不是左若童路過,他現在恐怕早就成了一具沒人知道名字的屍體。
蘇白交疊在腹部的手指猛地捏緊,指節泛出慘白之色,但又在半息內被他強行鬆開。
體表差點溢出的逆生白炁被硬生生壓回丹田。
這不僅是人販子,更是混跡在異人界底層的渣滓。
蘇白的目光猶如剃骨刀一般,一寸寸刮過那三個大人的皮囊。
走在最前面的精瘦漢子,背佝僂成蝦米,破爛棉襖打滿補丁,活脫脫一個剛進城的老農。
可火車的每一次劇烈晃動,他的重心都死死釘在腳掌前三分之一處,小腿肌肉在破布褲管下猶如弓弦繃緊。
練過樁,底子不弱。
不僅如此,當一名起夜的列車員打著哈欠側身擠過時,蘇白清楚地看到,那精瘦漢子垂在身側的手腕隱晦翻轉,一縷渾濁之炁悄無聲息拂過幾個孩童的面龐。
原本因藥效抽搐的幼童,立刻恢復了看似熟睡的安穩。
障眼法。怪不得一路上沒普通人看出端倪。
壓陣的壯漢看似笨拙,寬闊的脊背卻精確無誤地卡在火車底盤彈簧震動的間隙里,用身體堵死了後方可能出現的任何突發狀況。
至於中間那個婦人,袖口寬大垂得極其不自然。
她嘴裡低聲哄著「睡吧,睡吧,快到了」,可她貼在孩子頸側的手指卻呈現詭異的青黑色。
燈光晃過的一瞬,袖筒深處一點幽藍的寒芒若隱若現,正好抵在幼童脆弱的頸動脈邊緣。毒針。
冷血、縝密、分工明確。
這幾人在過道前方的空座落座。
精瘦男人坐在外側,方便觀察整節車廂;壯漢靠窗,身體擋住半邊退路;婦人抱著孩子坐在中間。
站位絕非臨時,是慣犯。
蘇白眼底的溫度徹底降至冰點。
如果今天只有他一個人,沒有破關二重的他或許解決這些人可以,但沒法保證那些孩童安然無恙。
但今天不一樣。
蘇白抬起眼帘,看向對面。
左若童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雙眸。大盈仙人依然端坐在簡陋的硬座上,那雙仿佛能裝下整個名山大川的眼睛裡,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師徒二人的目光在污濁的空氣中碰觸。
左若童沒有動作,只是將搭在膝蓋上的右手食指,極輕地敲擊了一下。
就這一聲。
蘇白感覺整個車廂的氣壓在這一刻凝滯了。
一層如同水銀瀉地般醇厚、綿密且浩瀚的透明炁場,已經不知不覺將半節火車徹底籠罩。
那三個人販子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根手指的輕顫,都已然淪為左若童掌心裡的玩物。
「看出來了?」左若童的聲音裹挾著凝音成線,直接在蘇白腦海中響起。
蘇白唇齒微啟,聲如蚊蚋壓成一線:「異人,人販子。下迷藥加障眼法。三人分工明確。精瘦漢子主殺伐預警,壯漢封堵退路。婦人袖中藏毒針隨時能拿孩子做擋箭牌。」
左若童眼中閃過一絲讚賞:「若你處置,怎麼做?」
「現在不能動。」蘇白目光鎖定前方,「孩子在他們手裡,三人手都是空的,貿然過去,他們必先拿孩子擋。」
「不錯。」左若童的傳音帶著泰山壓頂般的從容與霸道,「若為師出手,一息可平。但帶你們下山,不是只為赴宴,更不是讓你們躲在為師身後的。為師托底,保孩子無恙。你與慕玄,去把這件事辦乾淨。」
這是一場實戰考試,也是一場單方面獵殺許可。
有這尊大菩薩兜底,蘇白心中最後的顧忌徹底煙消雲散。
他偏過頭,看向身旁還在打呼嚕的李慕玄。
這小子腦袋歪在車窗上,哈喇子快流到衣領了,嘴裡含糊嘟囔著:「蘇白……老子一重也大成了……別打臉……」
蘇白眼角一跳,用鞋尖碰了碰李慕玄的小腿,沒醒。
再碰一下,這貨翻了個身睡得更香。
蘇白懶得客氣,指尖凝聚一縷細若牛毛的逆生真炁,精準無誤刺入李慕玄腰間大橫穴,同時扣住其脈門。
「嘶——」
李慕玄渾身猶如觸電般劇震,猛地睜大眼睛剛要喊出聲,蘇白冰冷的手掌已經死死捂住他的嘴,恐怖的巨力壓在他的肩膀上,硬生生將他釘死在座位上。
「閉嘴。」蘇白的聲音細若冰絲。
李慕玄滿腔起床氣瞬間被澆滅,驚疑不定。
蘇白微微鬆開手指,貼近幾分:「三點鐘方向。兩男一女,異人人販子。帶著六個被藥倒的孩子。」
寥寥幾字如驚雷炸開。李慕玄順著視線望去,立刻捕捉到了那幾個孩童慘白的臉色以及婦人袖口的不自然。
作為一個受了五年正統教導,但底子依舊帶點頑劣性格的青少年。
李慕玄眼睛唰地紅了。
手背青筋暴起,皮下白炁沸騰,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我弄死這幾個畜生!」
他手腕一翻就要強行起身。
「砰。」
蘇白的膝蓋毫不客氣頂在李慕玄腿彎,一掌沉壓,再次將他死死按住。
「你瘋了?孩子都快斷氣了,你還等什麼?!」李慕玄怒視蘇白雙目噴火。
「用你的豬腦子好好看看局勢!」蘇白壓低嗓音冷斥,「你現在衝出去,距離七步。壯漢卡著過道,你最少需要半秒破防。」
「這半秒,足夠那婦人用毒針刺穿那幾個嬰孩的咽喉!」
「衝過去最多放倒一個,你是去救人,還是逼他們撕票?!」
一盆冷水當頭澆下。李慕玄身體一僵,沸騰的血液強行冷卻,額頭冒出一層冷汗。
若不是蘇白壓著,他剛才魯莽一衝,害死的將是六條人命。
「那怎麼辦?車廂太窄繞不過去。」李慕玄強迫自己冷靜,呼吸發沉。
「等。」蘇白死死盯著前方,「等下一站前,他們下車前的那一瞬。拿行李、抱孩子、起身開路。那是他們隊形最散、手最沒空閒、警惕心跌落谷底的時候。」
李慕玄咬牙:「我懂了。我做什麼?」
「那精瘦漢子警覺最高,交給你。」
蘇白眼神如刀,「不用留手,逆生全開。我要你在發難的剎那,廢了他的雙手雙腳!別讓他有機會運炁,別讓他發出哪怕一聲慘叫碰到孩子。」
「好!」李慕玄眼神狠厲,「那壯漢和毒婦呢?」
「交給我。」蘇白冷冷道。
李慕玄看了一眼蘇白平靜得嚇人的側臉,忍不住問:「你以前遇到過這種人?」
「七年前。」蘇白語氣沒有溫度,「差點被帶走。」
李慕玄嘴唇動了動,什麼也沒擠出來。
他終於明白蘇白為何沒有火氣,人在深淵邊站過,就知道一步踏錯命就沒了。
李慕玄吐出一口濁氣,暴躁徹底壓成一線:「這次我聽你的。人販子死不死沒關係,只要孩子安全了,你別攔我下狠手。」
「先把事辦好。」蘇白瞥他一眼。
就在這時,車廂深處那個精瘦男人忽然回頭,警覺的目光猶如利刃般朝他們這邊掃來。
李慕玄反應極快,腦袋猛地一歪,張開嘴裝作剛睡醒的樣子,含糊不清地嘟囔:「到哪兒了……咋還沒到……」
精瘦男人盯著看了幾眼,沒發現異樣,這才慢慢轉回頭去。
李慕玄額頭滲出一絲冷汗,壓低聲音:「怎麼樣?」
「比你小時候騙師父時強。」蘇白面無表情地損了一句。
李慕玄臉瞬間黑了:「你能不能別這時候損我?等完事我非跟你打一場!」
「你剛輸過。」
「那不算!閉嘴!」李慕玄硬生生把話咽了回去。
對面的左若童閉著眼,唇角卻幾不可察地掀起一抹微小的弧度。
蘇白腹黑穩健,慕玄熱血聽勸,這一趟下山,來得實在不虧。
鐵軌的撞擊聲猶如敲打在心口的戰鼓,沉悶壓抑。
幾分鐘後,車廂盡頭傳來列車員扯著嗓子的破音大喊。
「下一站,平谷橋!要下車的旅客提前拿好行囊,別磨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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