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影子代練,陸瑾看傻了
當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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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院弟子廂房內。
蘇白平躺在木榻上,兩眼直勾勾地盯著房梁。
睡不著。
根本睡不著。
剛剛測試暗影士兵的結果還在腦子裡打轉。
距離限制,承傷恢復,斬首復活,還有最離譜的自主打坐修煉。
這些東西一股腦堆在一起,直接把蘇白的心火燒得噌噌往上冒。
尤其是一想到將來某天,自己站在戰場中央,身後十萬暗影大軍拔地而起。
然後十萬暗影士兵齊刷刷開啟逆生三重。
這誰頂得住啊?
與此同時。
下院。
破舊的硬板床上,李慕玄卷著一床單薄被褥,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烙餅。
木板被他壓得「吱呀吱呀」亂響,刺耳得很。
白天左若童拋下的那些話,像一排鋼針扎在他心坎上。
尤其是那句——
蘇白說你是個傲嬌。
李慕玄猛地坐起身,一拳砸在枕頭上。
「我才沒有口是心非!」
他瞪著黑漆漆的屋頂,大口喘氣。
「想學大手段有錯嗎?我就是看不上別的門派!這算哪門子傲嬌!」
嘴上死不承認。
可那股濃烈的不甘心,卻像小蟲子一樣鑽進五臟六腑,把他折騰得渾身難受。
左門長明明都把台階遞到他腳邊了。
他怎麼就硬是沒踩上去?
李慕玄越想越煩,最後把被子往腦袋上一蒙。
沒用。
這一夜,他徹底無眠。
日子就這麼一晃過了好幾天。
這天上午,三一門山門外迎來了一波客人。
陸家長輩親自帶人上了山。
陸瑾的父親也在其中。
偏殿靜室內,左若童與陸家人閉門長談了足足一個時辰。
等厚重的木門重新打開時,陸父神色肅穆地走了出來。
陸瑾立在一旁,小臉繃得很緊,目光卻澄澈堅決。
這趟兇險修行路,他終究還是下定了決心。
長輩們在正殿裡喝茶談了半晌,總算把陸瑾入門的事徹底敲定下來。
左若童心情大好。
三一門上下弟子也跟著喜氣洋洋。
當下,主殿殿門大開,正殿前的院子裡擺開了拜師儀式。
香案高築。
祖師神像前青煙裊裊。
蘇白和陸瑾換上了嶄新潔白的道袍,並排跪在蒲團上。
兩人雙手捧著粗瓷茶碗,端端正正遞給坐在太師椅上的左若童。
似沖、毋澄真、水雲、長青等一眾門內核心弟子分列兩側,滿臉欣慰地觀禮。
左若童接過茶水,飲下一口,臉上帶著掩不住的笑意。
就在這時,水雲拿胳膊肘輕輕捅了捅旁邊的長青,壓低聲音往院牆方向努了努嘴。
長青順勢看過去。
就見高高的青石院牆外頭,正探出半個毛茸茸的腦袋。
那雙眼睛瞪得圓溜溜的,眼眶發紅,一眨不眨地盯著院內那兩道穿著白袍的身影。
他的雙手死死摳著磚縫,指甲里全是灰土。
喉嚨發堵,眼底發酸。
滿臉都寫著羨慕和不甘。
正是留在下院的李慕玄。
長青皺起眉頭,剛想邁步過去攆人。
主位上的左若童卻微微偏過頭,抬手輕輕往下一壓,隨後不動聲色地搖了搖頭。
長青立刻會意,停下腳步,裝作沒看見。
於是,那個彆扭的小身影,就這麼趴在牆頭上,看完了整場拜師大典。
漫長的拜師禮總算結束。
左若童打發散了觀禮的弟子,單獨把蘇白和陸瑾領進了後堂偏殿的靜室。
厚重木門閉合。
外界聲響頓時被隔絕在外。
靜室里清淨無風。
左若童在正中蒲團上盤腿坐下,聲音醇厚溫和。
「今日起,你們便是我左若童的親傳弟子了。」
陸瑾立刻挺直脊背。
蘇白也收起了平日裡的懶散,老老實實坐好。
左若童看著跟前兩個徒弟,緩聲道:「不過修行路,急不得。」
「現在,我傳你們三一門築基得炁的《九序心法》,以及逆生三重的引氣口訣。」
說著,他從袖子裡摸出一本冊子,放在旁邊的矮几上。
「法門錄在這冊子裡,你們回去之後勤加參悟。」
陸瑾聽得連連點頭,把這話死死記在心裡。
左若童繼續道:「但切記,剛入山門,不急於入手玄功。你們現在首要的任務,不是去碰逆生三重,而是先把基礎夯實。」
「過幾日,你們需跟著門中長輩去後山學著辨認草木,親手採藥,煉藥,以藥力淬體。」
「這副身子骨的底子打牢了,時機一到,後天之炁自會生發。屆時,才可真正觸碰逆生法門。」
陸瑾用力點頭。
「弟子記住了。」
左若童轉過頭,看向蘇白。
「小蘇,你情況特殊,覺醒了先天之能。」
蘇白端坐不語。
左若童眼中多了幾分審視和思量。
「先天異人,異能覺醒之際,體內便已得了先天之炁。按理來講,先天之人的經脈里,早就習慣了自己那一套炁的流轉方式。」
「若此時再轉頭去修後天法門,極容易兩廂排斥,生出衝撞阻礙。」
蘇白眉頭一挑。
左若童又接著道:「不過好在,我三一門的法門講究中正平和,普適性尚可。過去門裡也不缺帶藝入門的先例。」
「而且你那異能,是驅使暗影,只動用魂力與炁,並不傷經脈根本。」
「依我看,對你修行逆生不但無礙,或許還能相互印證。」
蘇白重重點頭。
「師父放心,我明白了。」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
逆生三重這門功法,是將自身狀態不斷逆轉,向先天一炁的純淨狀態靠攏,最後甚至能肉身炁化。
而自己的能力,是向外提取死人的影子,化作暗影士兵。
這兩者根本不在一條賽道上。
不但不會互相絆腳,反而有天大的好處。
只要修了逆生三重,把自己這副脆皮本體的短板補齊,等於是拔高了生存底線。
本體活得越久,炁量越龐大,靈魂越強,能提取、能供養的影子自然就越猛。
更關鍵的是,那位暗影君王憑藉自身的強大,帶動暗影軍團全體突破晉升。
那自己呢?
是不是也可以嘗試?
而且等自己將逆生的炁絡摸透,將來未必不能一點點傳給影子。
到時候,真有機會打造出一支逆生暗影軍團!
左若童見他聽進去了,又叮囑道:「小蘇,你雖已得炁,但底子太薄。法門雖傳給你,卻必須等到體內炁息充盈之時,再入手逆生。」
「切不可為了圖快而急躁冒進。」
「弟子謹遵師命。」
蘇白和陸瑾齊聲應下。
隨後,兩人拿著冊子退出靜室。
夜幕降臨。
新分配的上院弟子廂房內,陳設古樸。
陸瑾一回屋,趕緊倒了一大杯水,咕咚咕咚灌進肚子裡。
喝完,他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水漬,大咧咧坐在榻上,又扯了扯身上嶄新的道袍衣角。
「蘇兄,你知道嗎?」
陸瑾湊過來,壓低聲音道:「白天咱們拜祖師爺的時候,我可是瞧得真真的,牆頭上一直趴著個人呢。」
蘇白正脫鞋,聞言頭都沒抬。
「李慕玄唄,除了他,這山上還有誰敢那麼沒規矩去趴牆頭。」
陸瑾小小的嘆了口氣。
「李兄也不知道能不能被師父收下。」
蘇白把鞋扔在床榻底下,笑出聲來。
「不好說,若是他始終當個傲嬌,那他就和三一門無緣。」
「就是咱們上山時你跟師父說的那個詞?」
陸瑾一愣。
蘇白盤著腿往牆上一靠,慢悠悠道:「對,李慕玄這人啊,就是心口不一。」
「明知道怎麼做是對的,心裡也清清楚楚。可事到臨頭,只要覺得駁了面子,他就是寧肯去蹚泥坑,也絕不走你給他鋪好的平地。」
「你要他往東,他非要往西。擰著脖子走夜路,不摔得頭破血流,他絕對不會認輸。」
陸瑾瞪大眼睛,滿臉詫異地看著蘇白。
「蘇兄,你怎麼這麼了解李兄?」
陸瑾撓了撓頭。
「咱們才相處了一個多月,而我們和李兄滿打滿算,也就相處了半個月吧?平時挑水劈柴,我也沒見你們倆聊得多深啊。」
蘇白拍了拍手,衝著陸瑾挑起眉毛。
「我不光了解他,我還了解你呢,陸兄。」
陸瑾一下來了精神,指著自己的鼻子往前湊了湊。
「我?」
「我有什麼好了解的?」
陸瑾好奇了。
「那蘇兄你說說,我是個什麼樣的人?」
蘇白上下打量了他一圈,實在沒忍住,咧嘴笑了。
「你啊。」
蘇白清了清嗓子。
「你就是那茅坑裡的石頭。」
陸瑾小臉上的期待瞬間僵住。
他嘴巴微張,半天沒回過神。
「不是……」
蘇白毫無顧忌地補了一刀:「又臭又硬,脾氣直,認死理。別人撞了南牆知道回頭,你這脾氣,就算把南牆撞塌了,你也得從廢墟里趟過去。」
「只要你認定了,神仙都勸不回。」
陸瑾小臉漲得通紅,眼角都抽了兩下。
「蘇兄,你這話就太過分了吧!」
他連連擺手。
「我每天跟你們客客氣氣的,幹活也沒偷懶,我哪裡又臭又硬了!」
蘇白哈哈大笑,隨手拿過矮几上的《九序》冊子翻開。
「現在說你肯定不服。」
蘇白擺出一副過來人的架勢。
「至於過不過分,等你以後長大了,自己慢慢品去吧。」
陸瑾哼了一聲,轉過頭去。
可沒過一會兒,他又忍不住偷偷瞥了蘇白一眼。
這傢伙年紀和他一般大,說話怎麼總跟那些老輩人似的?
閒話結束,修行正式開始。
入夜時分,廂房裡點起了一盞昏黃的油燈。
火苗輕輕搖曳。
到了該做晚課的時候,蘇白和陸瑾分別坐在各自的木榻上,開始照著冊子裡的法門煉炁。
道門功法,第一重關隘便是「靜」。
坐禪需斬斷凡情雜念,讓心神歸於天地,進入忘我狀態。
這話說起來輕巧,做起來卻難如登天。
八九歲的娃娃,正是最跳脫的年紀。
腦子裡每天轉的不是抓蛐蛐,就是掏鳥窩,哪能說靜就靜得下來?
陸瑾深吸一口氣,閉上雙眼。
不到十個呼吸的時間,他的眉頭就開始毫無規律地跳動。
又過了一會兒,他膝蓋發酸,腰背發僵。
他一會兒撓撓耳朵,一會兒扭扭脖子。
窗外夜風吹動樹葉,沙沙作響。
這聲音一鑽進耳朵,他腦子裡立刻全是白天父親的叮囑、拜師的場景,還有祖師神像前那一縷縷青煙。
越想靜,越靜不下來。
急得額頭都冒出細汗。
蘇白這邊也沒好到哪去。
他身為先天異人,起步確實比陸瑾快,也早早感受到了體內真炁的流轉。
但他沒有強行調動體內屬於先天異能的運行路線,而是完全按照道門正統的《九序》心法去走。
問題也隨之來了。
蘇白兩世為人,腦子裡的念頭比陸瑾多了不知道多少。
前世記憶,劇情走向,暗影軍團藍圖,逆生三重,李慕玄,未來戰場……
各種天馬行空的計劃像跑馬燈一樣在眼前亂轉。
越是想壓,心火越是壓不住。
蘇白煩躁地睜開眼,吐出一口濁氣。
「這麼幹坐著不是辦法。」
他看向對面急得身子都有點發抖的陸瑾,心裡門清。
按照常規修法,光是「靜心坐禪」這一步,就夠他們倆熬上許久。
忽然,蘇白腦海中閃過一道靈光。
等等。
自己靜不下來,是因為有七情六慾,有雜念,有前世記憶。
可自己的影子裡,不正藏著一個完全沒有情緒波動的存在嗎?
一個絕對能靜得下來的傢伙!
自己或許可以參考一下!
沒有任何遲疑。
蘇白雙目垂簾,意識慢慢下沉。
順著那道無形的連接,直接潛入了自己的影子內部。
視線瞬間轉換。
眼前是一片純粹的漆黑。
漆黑無垠的維度里,那個高瘦消瘦的暗影漢子正孤零零地盤坐在黑暗中央。
他五官平平無奇,不呼吸,不進食,更沒有雜念。
沒有明天的早飯。
沒有未來的天下大勢。
也不會琢磨什麼逆生暗影軍團。
他就像一台設定好程序的修煉機器。
穩定,機械,精準。
一縷真炁順著他生前留下的經脈路線,一圈又一圈地流轉。
黑氣在他體表有規律地起伏著。
生前殘留的真炁一點一滴壯大著基本炁力。
蘇白甚至感覺,自己要是能看見血條和面板,這漢子腦袋上正不斷冒出幾個小字。
經驗+1。
經驗+1。
經驗+1。
「真好啊。」
蘇白在心裡感嘆了一句。
暗影士兵沒有神智,沒有七情六慾,只會執行死命令。
在這種徹底剝離個人感情的狀態下練功,簡直就是一台完美的修煉機器。
蘇白停止思索,將注意力完全附著在暗影士兵的「視界」上。
他就這麼死死盯著暗影士兵打坐。
看著他紋絲不動。
看著他摒棄一切雜念。
看著那一縷真炁穩定地流過經脈。
漸漸地。
就像盯著一個正在勻速搖擺的懷表。
蘇白腦海里那些繁雜的思緒,居然被這股極其純粹的死寂狀態一點點感染、撫平。
內心躁動莫名其妙地消失得無影無蹤。
心跳慢了下來。
呼吸平了下來。
那些亂七八糟的計劃和畫面,也像被冰冷的黑暗一層層鎮壓、剝離。
現實中的廂房裡。
油燈的火苗輕輕搖曳,光色越來越暗。
蘇白原本雜亂的呼吸節奏瞬間平穩。
他的背脊挺得筆直,雙手自然垂落結印,胸膛起伏微不可察。
一股極淡的透明炁息,順著他的口鼻綿延而出,緩緩環繞周身。
那炁息並不強。
甚至稱得上黯淡。
可他的氣場卻變了。
整個人安靜到仿佛與這間屋子融為一體。
空靈。
沉靜。
隔絕外物。
不知過了多久。
對面木榻上的陸瑾實在憋不住了。
他盤腿太久,大腿發麻,膝蓋酸得厲害。
再強撐下去,也只是跟自己較勁。
陸瑾準備偷偷睜眼,換個姿勢。
可這一睜眼,他整個人直接僵在了木榻上。
只見對面的蘇白盤腿而坐,背脊筆直,呼吸細微。
體表隱隱浮現出一層極淡的炁息流動。
那種安靜到極點的空靈感,陸瑾只在自家那些閉關修行多年的長輩身上見到過。
甚至和族中修了幾十年的前輩打坐時,幾乎一模一樣!
陸瑾倒吸了一口涼氣。
一不留神,差點從榻上栽下來。
他雙手一把抓住自己的頭髮,小臉僵硬,嘴巴張得老大,連呼吸都忘了。
「不是吧……」
陸瑾壓著嗓子,小聲驚呼。
「這才頭一天練功。」
「連一炷香都沒到。」
「蘇兄居然……」
「直接坐禪入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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