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李慕玄,蘇白說你是個傲嬌
下院的柴棚旁。
生鐵大斧起起落落,劈開乾枯的硬木,發出沉悶的碰撞聲。
李慕玄滿頭大汗地掄著斧頭,動作顯得有些心不在焉,好幾下甚至劈歪了,把木墩磕出深深的白印。
sto🚀9.com為您提供最快的小說更新
半個時辰前,劉得水紅著眼眶回來收拾包袱,和他告辭下了山。
臨走前,劉得水把上院那邊的結果告訴了他。
陸瑾和蘇白都留下了。
唯獨自己,三一門的長輩連提都沒提。
這到底算怎麼回事?
李慕玄甩了一把臉上的汗珠,順手把大斧靠在牆根,一屁股坐在滿地的碎木屑里,眉頭緊緊擰在一起。
劉得水走了,小陸和蘇白成了正式門人。自己就這麼不干不尬地被晾在下院。
是我哪裡出了問題嗎?
李慕玄咬著嘴唇,開始在腦子裡盤算。
不對。
如果三一門看不上自己,現在肯定早就跟劉得水一樣,捲鋪蓋滾蛋了。
沒趕人,就說明還在猶豫。
對我的考驗還沒結束!
肯定是自己這些日子的表現,讓他們看出了什麼端倪。
這些修道的高人收徒弟,本來就講究因材施教。蘇白、陸瑾、劉得水,他們的底細和秉性肯定是一目了然。
只有自己,讓他們拿不準。
至少,目前的表現還能讓自己留在這個院子裡。
李慕玄正寬慰著自己,突然脊背一僵,猛地想到了一個極其可怕的可能。
等等!不能吧!
三一門做事,不至於費這麼大的周章吧!
難不成,他們專門派人去鎮子上,暗中查了自己以前的老底?!
一想到這個,李慕玄差點從地上跳起來。
他在鎮子上那可是出了名的「惡童」。
幹過的混帳事雙手雙腳都數不過來,簡直是人見人嫌。
這要是讓三一門去鎮上一打聽……
天啊。
李慕玄捂著臉,心裡拔涼拔涼的。
鄉親們吶,你們平時怎麼罵我都行,這關口可千萬要嘴下留德呀!
就在李慕玄心裡七上八下的時候。
「吱呀——」
老舊的院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李慕玄觸電般轉過頭,瞳孔瞬間收縮。
左若童隻身一人,跨過斑駁的門檻,步履平穩地走進了下院。
李慕玄慌亂了一瞬,趕緊站直身子,兩隻手在衣服上胡亂蹭了蹭,強壓下狂跳的心臟,擺出一副規規矩矩的模樣。
左若童停在幾步外,上下打量著這個渾身緊繃的半大孩子。
「李慕玄。」左若童語氣平緩,聽不出什麼情緒,「你父親是鎮上的李老闆。這些年,你家裡來來往往的能人異士不少。燕武堂也好,全真派也罷,甚至唐門,只要你開口,拜入哪家都不難。」
左若童稍微停頓。
「為什麼非要在三一門耗著?」
李慕玄的心猛地提了起來。
這問題不好答。
為什麼?
因為別的門派自己根本看不上眼。
因為打心底里仰慕這位大盈仙人。
這才是實話。
可實話到了嘴邊,李慕玄硬是給生生咽了回去。
不行,實話太丟人了!
要是真把這番說辭講出來,顯得自己過於諂媚,完全是一副趨炎附勢的嘴臉。這種話不夠大氣,顯不出自己的追求。
在這位門長面前,必須要表現出純粹的向道之心。
李慕玄腦子飛轉,當即雙膝一彎,「撲通」一聲跪在青石板上。
「門長!」李慕玄雙手撐在身前,抬起頭,語氣斬釘截鐵,「我想學逆生三重!我想得法!」
安靜。
院子裡除了微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沒有任何回應。
左若童看著跪在地上的李慕玄,心裡暗自嘆息。
假。
太假了。
真讓蘇白那小子給說准了,這李慕玄,還真就是個不坦誠的性子。
可這種不坦誠,對於修行來說,絕不是什麼好事。
哪怕有些私心,哪怕有些不好意思,也絕不能用這種假大空的話來欺騙別人,更不能欺騙自己。
「李慕玄。」左若童負手而立,「陸瑾、劉得水,還有蘇白,他們三人的結果今日已經落定。只有你前途未卜,你知道其中的原因嗎?」
李慕玄搖了搖頭。
「因為你太傲慢了。」
李慕玄頓時愣住,眼睛微微睜大。
傲慢?自己這半個月在下院,劈柴挑水從不埋怨,對誰都是客客氣氣,哪裡沾得上傲慢兩個字?
左若童似乎看穿了他的疑惑,繼續往下講。
「傲慢的人,必定不誠。思誠者,人之道。你千方百計要拜入我門下,可事到如今,你連點真東西都不肯給我看。」
這幾句話分量極重。
李慕玄腦子裡「轟」的一聲,徹底慌了。
他現在百分百確定,三一門絕對是把自己的老底給摸清楚了!
「門長!」李慕玄急得滿頭大汗,趕緊連聲解釋,「我沒有不誠!我知道我以前在鎮子上很荒唐,幹了不少混事!所以我下定決心來您這裡時,就已經痛改前非、洗心革面了!這大半個月,我的表現絕不是惺惺作態,是真的想在山門好好幹活!」
左若童不為所動,語氣依舊無波無瀾。
「我有說過你以前的作為做錯了什麼?」
李慕玄張開嘴,整個人僵住了。
「我有定過你過去的過錯嗎?既然沒有錯,何談痛改前非?」左若童逼近了一步。
李慕玄只覺得一股極強的壓迫感撲面而來,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左若童看著他的臉,字字句句直指要害。
「你究竟是真心悔過,還是在演?演一個你以為我三一門希望看到的李慕玄?」
這話徹底戳中了李慕玄的軟肋。
他確實在演。
他壓抑著本性,收起滿肚子的機靈,裝出一個規矩聽話的模樣,就是為了能熬過這下院的考驗。
但他絕不能承認。
一旦承認,自己這半個月的偽裝就全白費了。
「我沒有演!」李慕玄咬著牙,無比認真的說道,「我絕沒有半點不誠和偽作!」
左若童看著李慕玄死扛到底的樣子,心裡再次嘆了一口氣。
這孩子,真夠擰巴的。
左若童搖了搖頭,沒有再繼續追問這個話題,而是話鋒一轉。
「今日帶蘇白和陸瑾上山時。」左若童語氣變得隨意起來,「蘇白跟我提起了你。」
李慕玄腦子還沒從剛才的壓力中轉過彎來,猛地聽到這句話,渾身的肌肉瞬間繃緊。
蘇白說過自己?
說了好話還是壞話?
這大半個月在下院,自己跟蘇白雖然不算親密無間,但也是同吃同住,應該沒得罪他吧?
「門長……」李慕玄乾巴巴地吞了一口唾沫,「蘇白他……說我什麼了?」
左若童轉過頭,看著李慕玄緊繃的側臉。
「蘇白說,你是個傲嬌。」
李慕玄傻眼了。
「傲嬌?那是什麼意思?」
左若童回想著白天蘇白的解釋,原封不動地搬了出來。
「蘇白的原話是,意思就是口是心非,所言和所想不一。死要面子活受罪。心裡明明是一百個願意,想得要命,嘴上偏偏要硬頂著不承認。讓你往東,你非要往西。說出來的答案,永遠跟自己心裡的真實想法對著幹。」
死要面子活受罪。
永遠跟自己真實的想對著幹。
這兩句話劈頭蓋臉地砸下來,李慕玄如遭雷擊。
他整個人呆滯在原地,感覺頭皮一陣發麻。
啊這……
好像,似乎,也許,是有些像自己啊!
李慕玄迅速回憶了下自己過去。
最後不得不承認,有那麼一點點對!
這幾個字簡直把他的行事作風給扒得乾乾淨淨,一點遮掩都沒留下。
這蘇白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半個月的相處他也自問沒流出分毫不對啊!
明明每天懶散地曬太陽,居然把自己給看透到了這種地步?
李慕玄心裡驚濤駭浪,臉上更是青一陣白一陣。
他絕對不想承認!這也太沒面子了!要是順著這話點頭,以後還怎麼抬得起頭?
打死也不能認!
看著李慕玄那副糾結得快要咬碎牙齒的模樣,左若童輕笑出聲。
「李慕玄,你如果真想拜入我門下,傲嬌的話,倒也不是不行。不過修行不只是練功,更是修人之道。連自己的內心都不敢直視,這條路你是走不遠的。希望你能明白。」
左若童背起雙手,給了他最後一次機會。
「我再問你最後一次。你為何非要拜我三一門?」
李慕玄拳頭捏得死緊。
說實話!
趕緊說實話啊!
承認自己仰慕門長有什麼丟人的!
他在心裡瘋狂催促自己。可話到了嘴邊,那股可笑的自尊心又冒了出來。
他死死憋了半天,漲紅著臉,硬是擠出一句廢話。
「就是……就是仰慕三一門的名聲……」
左若童眼底閃過一絲失望,輕輕搖了搖頭。
「好吧。」
丟下這兩個字,左若童乾脆利落地轉身,邁步走出了院門。
李慕玄愣愣地看著那道白色的背影消失在視線里,院門重新合上。
過了足足半分鐘,他才猛地反應過來。
「啪!」
李慕玄狠狠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疼得直倒抽涼氣。
「可惡啊!」
「可惡啊啊啊啊!!」
他雙手抓著頭髮,整個人在地上懊惱地打起滾來。
左門長明明都已經把答案揉碎了塞進自己嘴裡了,自己只要順著台階往下走,這事就成了!
怎麼就非得管不住這張破嘴呢!
「難道我真的是個傲嬌?!我才不是!我絕對不可能是這種性格!」
李慕玄氣急敗壞地捶打著地面,腸子都快悔青了。
錯過這次機會,下次門長再來,都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了。
他在地上趴了好一會兒,才大口喘著氣爬起身來,拍打著短褂上的泥土。
不管怎麼說,今天蘇白在門長面前替自己說話,這事絕對是幫了大忙。
要不然,門長根本不會親自來下院給自己這最後一次機會。
「蘇白……」
李慕玄盯著上院的方向,咬了咬牙,胸口湧起一股暖流。
「你夠意思。這份人情我記下了,以後必定還你!」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