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左若童的告誡;答應為師,慎用你的能力
三一門上院。
穿過朱紅的拱門,青石板路明顯比下院寬敞平整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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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若童走在前頭,領著蘇白和陸瑾跨入主殿的院子。
院子裡早早候著幾道身影。
「這是你們的師叔,似沖。」左若童指了指一個摸著花白鬍鬚的老者。
老者笑呵呵地打量著兩個娃娃,不住地點頭。
蘇白和陸瑾趕緊見禮:「見過似沖師叔。」
接下來是毋澄真、長青等人。蘇白跟著陸瑾,一口一個師兄,喊得很是乖巧,惹得這幫門內核心弟子善意發笑。
水雲湊了過來。他一掃在下院當差時的那股子刻板嚴肅勁兒,咧著嘴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完全換了一副面孔。
「行了,別繃著個臉。」水雲伸手在陸瑾和蘇白肩膀上分別拍了兩下,「進了這扇門,咱們就是自家師兄弟了。」
水雲招了招手,讓兩小隻湊近些。
「我先給你們交個底,說說修煉這逆生三重的前期門道。」水雲壓低聲音,一副過來人的做派,「第一步,得先凝練真炁。但這事兒急不得,不能一上來就打坐憋氣。過幾天,你們得去後山親自採藥。這山裡的藥草吸飽了地氣,不同體質受用的藥性天差地別。你們得根據各自的體格,親手製成藥丸。用藥力先把這幅身子骨的底子給打牢了,準備妥當,才能正式碰門內的功法。」
聽到這,蘇白和陸瑾聽得津津有味,連連點頭。
左若童看著他們交談,轉身喚來一名弟子,吩咐去偏殿準備拜師所需的香案和物什。
等水雲交代完,左若童帶著蘇白兩人往另一處偏殿走去。
「跟我來。」左若童走在最前面。
推開偏殿厚重的木門。
裡面正坐著好幾個穿白袍的門人。
有男有女,有的白髮蒼蒼坐在藤椅上,有的看起來正值壯年,卻靠著拐杖勉強站立。
「門長。」
「左師兄。」
眾人見左若童進來,紛紛打起精神開口招呼。
蘇白留意了一下,這些人雖然穿著三一門的衣服,可他們身上沒有半點炁的波動。
不僅如此,有幾個人呼吸粗重,行動遲緩,完完全全就是受過重創、失去修為的普通人。
左若童沒有多做解釋,領著兩個滿腹狐疑的孩子穿過偏殿,進了一間寬敞的靜室。
門被合上,徹底隔絕了外面的視線。
靜室里舖著幾個蒲團。
左若童掀起衣擺,直接盤腿坐下。
「在你們正式拜入我門下之前。」左若童語氣陡然沉重,臉上再無半點溫和,「有件事,必須跟你們講清楚,這也得讓你們家裡的長輩知曉。」
陸瑾本來還有些好奇偏殿裡的人,一聽這話,緊張地挺直了腰板。
「咱們逆生三重的路子,入手沒那麼絕。」左若童聲音緩慢,「不似唐門的丹噬那般,需要拿命去拼那個必死的關隘,也不像龍虎山的雷法那樣,要求童子之身不可破。」
左若童停頓了片刻,加重了語氣。
「但這門功法,破關之際兇險萬分。稍有不慎,走岔了哪怕一寸真炁,輕則經脈盡毀,徹底斷送一輩子的修行路。重則,連像個尋常人那般下地走路都是妄想!」
陸瑾倒吸了一口涼氣,後背瞬間出了一層細汗。
「剛才偏殿裡那幾位前輩,你們也見著了。」左若童指了指門外的方向,「那些都是沖關出了大岔子,修為全廢的人。即使再也沒法修行,他們也執意留在山上,想親眼見證門內有人能把這條路走到最後。他們現在,與殘疾的凡人無異。」
靜室內極其安靜。
「這還是留在山上的。下山去討生活的廢人,更是不知凡幾。」左若童直白地攤開殘酷的事實,「實不相瞞,哪怕是我,當年沖二重的時候也險些出大亂子。如今的我,除了逆生這條路,早就沒了退路。」
左若童看著眼前的兩個孩子,神色無比鄭重。
「一旦我認定誰走不通逆生,哪怕他心再誠,在門外長跪不起,我也絕不會收。這是規矩,更是為了保他們的命。」左若童坦白,「但你們倆有資格。可這入門的風險,必須由你們自己,還有你們的家人來擔。必須雙方都點這個頭,我才會正式喝這杯拜師茶。」
左若童轉向蘇白:「小蘇你沒有家人,這事只能你自己拿主意。你要慎重考慮,想退出,現在還來得及。」
緊接著又看向陸瑾:「陸瑾,修行不是兒戲。我已經派人下山,去陸家通知你父親了。等你與你父親商量妥當,再來回我。」
陸瑾咬了咬嘴唇,小臉滿是糾結,最後悶悶地點了頭。
蘇白在旁邊站著,稍微琢磨了兩秒鐘,直接開口。
「師父,我決定好了。」蘇白聲音清脆,甚至還帶了幾分隨性,「請收我為徒。」
這乾脆利落的態度,讓左若童和陸瑾同時愣住了。
「你真決定好了?」左若童有些錯愕,「這可不是小事。一旦踏上這條路,可就沒法回頭了。」
蘇白咧嘴笑了起來,兩手一攤:「真決定好了。這跟師父您搭救我那一次沒關係,完全是我自己的意思。您說的風險我聽懂了。可人生在世,處處都有意外,出門喝口涼水還有可能嗆死呢。做哪門子事不需要擔風險?」
蘇白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相比起咱門中的手段,這點兇險算個啥。」
這幾句話說得異常通透。
左若童仔細端詳著蘇白的臉,沒有看到半點躲閃或者少年人發熱的衝動。
這孩子是認真的。
「好。」左若童點頭應下。
隨後他對陸瑾擺了擺手:「陸瑾,你先回去歇著吧。」
陸瑾站起身,一步三回頭地出了靜室,走前還不忘看蘇白好幾眼,顯然是被蘇白的果斷給刺激到了。
靜室里只剩下師徒二人。
左若童沒有讓蘇白起身。
「知道我今天為什麼收下你嗎?」左若童冷不丁問了一句。
蘇白搖搖頭。
這位似仙人的心思,他還真猜不透全部。
左若童靠在身後的牆壁上,語速放緩:「最開始,我決定把你帶回山上的主要原因,是你的那個先天能力。」
左若童頓了頓,語氣里透出幾分忌憚。
「那個能從死人影子裡站出來的手段,連我也沒見過。我是真怕你流落在外,將來被人利用,走錯了路,最後釀成無可挽回的大錯。」
蘇白恍然大悟。
搞半天,當時左若童如此果斷帶自己回三一門,是怕自己出去當個為禍一方的混世魔王啊。
不過老實講,這顧慮還真挺准。自己這跟暗影君王一般無二的能力,要是真不管不顧去亂葬崗或者戰場上走一遭,隨便拉起一支鋪天蓋地的亡靈大軍,那絕不是普通的禍患。
「但現在。」左若童站起身,臉上浮現出幾分笑意,「我收你,更是因為你這個人。你腦子活絡,心性也正。」
左若童走到蘇白面前,低頭叮囑:「不過以後你要答應為師。能力這塊,你可以自己去摸索,去探索。但下次再想用這能力去提取其他人的影子時,必須提前告訴為師。這關乎你的心智,切不可亂來。記住了嗎?」
「記住了,師父。」蘇白乖巧點頭。
「行,你也回去歇息吧。」左若童拍了拍蘇白的小腦袋。
走出靜室,吹著山間的涼風,蘇白一直懸在半空的心徹底落了地。
他之前還真有點擔驚受怕。
畢竟玩弄屍體、抽人影子這種事,在這個世道怎麼看都有點偏向邪魔外道。
這名門正派的長輩要是一個看不順眼,覺得這手段傷天害理,直接給自己辦了都有可能。
不過回過頭來仔細一想。
一人之下的世界裡,拘靈遣將這種大張旗鼓操縱死者靈魂的手段,都能被列為八奇技之一,大家除了眼紅,也沒把它打成邪教。
自己這暗影提取到底算什麼路數?
在前世的作品裡,暗影君王是從暗影維度召喚絕對忠誠的物理實體。可自己這大半個月的實測發現,被抽出來的黑影,不僅有實體,身上甚至還帶著生前的異能和真炁,像極了操縱靈體的手段。
但又不是巫那般。
蘇白雙手枕在腦後,腦海中不斷推演。
「拘靈遣將抓的是天地間的精靈和人的陰魂,我這可是連實體和炁和異能都帶上了。」
蘇白暗自思忖,「而且我這暗影大軍,可是絕對的死忠,將來說不定還會掌握有神智的暗影士兵,能夠自我思考,給我帶來助力。」
想到這裡,蘇白心頭沒來由地一陣火熱。
如今正值亂世,山下各方勢力割據,異人界也是暗流涌動。
真要是到了天下大亂的時候,滿地都是新鮮的屍體。
自己這能力要是發育起來,殺敵即爆兵,殺得越多底牌越厚。
到時候什麼全性邪派,什麼名門正派,在成千上萬悍不畏死的暗影軍團面前,都不夠看的!
當然,這只是未來的光景。眼下自己這具八歲的小身板,還是得老老實實窩在三一門裡修這逆生三重,把自身最大的短板——本身實力給補上。
既然師父准許自己私下探索,那今晚回房,必須把現在的那個暗影漢子好好拆解分析一遍,摸清這裡頭的限制到底在哪!
而且就算是那位暗影君王,提取影子也不是任何生物的影子都能提取。
自己能力還弱小,也定然有某種限制。
……
另一邊。
靜室里的左若童理了理長袍,跨出大門。
他沒有去演武場看弟子練功,也沒有去偏殿喝茶。
大盈仙人徑直順著青石階,孤身一人朝著下院走去。
腦海中迴蕩著蘇白說的那句「傲嬌」。
死要面子活受罪。明明想進門,嘴上非得咬死不說軟話。
左若童看著前方虛掩的院門,突然覺得有意思。
自己修了一輩子的道,見慣了那些心思深沉的老狐狸,也見過坦誠相待的赤子之心,唯獨李慕玄這種擰巴到了極點的性子,還是頭一回碰上。
今天,倒要看看這小子怎麼過自己心裡那道坎。
左若童停下腳步,伸手推開了下院那扇斑駁的木門。
「吱呀——」門軸轉動的聲音,在這清晨顯得格外清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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