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固執的患者
也許是沒當過運動員，林木有點不能理解，明知道做的事有風險，還是毅然決然地去做。
就像許多職業球員在關鍵比賽前打封閉一樣。
林木也被薩內蒂詢問了相關事項，而林木也告訴對方打封閉的後果。
「我知道，打完封閉後就感受不到疼了，雖然也感受不到反饋，但這種無感讓人敢做動作。」
用專業術語來說。
封閉針能快速抑制局部炎症反應並阻斷疼痛信號傳導。
可它有著不可忽視的副作用。
據統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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運動員打封閉上場後跟腱斷裂風險增加三倍。
而且還會加速關節退化並影響退役後生活質量，而且說實話，足球運動是用腳踢的，腿的感覺自然很重要。
而打完封閉的腿像被麻醉。
和大腦失去聯繫。
「這對前鋒的影響比較大，而我是後衛。」薩內蒂笑了笑。
「我不能保證你不受傷。」
林木沉默了很久才說道。
「我不需要你保證，我需要你幫我。」薩內蒂依舊面帶笑意。
林木又沉默了，揉了揉眉心，「意甲聯賽要踢十個月，一場比賽決定不了什麼，我的建議還是等你完全康復。」
作為醫生啊。
最怕的就是固執的患者。
因為他們太難勸。
薩內蒂似乎看出了林木的為難，看向窗外說了一個小故事。
就在今年二月份。
意甲第26輪上演米蘭德比，米蘭憑藉卡卡的進球客場1-0擊敗國米，意甲聯賽積分繼續與尤文持平，聯賽與冠軍杯取得6連勝。
本場比賽的勝利也終結了國米正式比賽40場不敗的紀錄。
再往前看。
米蘭近三年在德比戰中保持不敗。
也就代表國米三年不勝。
而上賽季的歐冠四分之一決賽次回合。
這場比賽也被稱之為「煙花德比」，在外人看來，馬特拉齊和魯伊科斯塔並肩觀看煙花的場景，是米蘭德比百年史上最溫情的瞬間。
但卻是無數國米球迷的恥辱。
薩內蒂的意思不是國米球迷沒錯。
相反。
他理解那些球迷。
因為國米已經太久沒贏過米蘭了。
所以，當球隊再次落後，失去勝利的希望，球迷自然失去了理智。
這怪誰？
怪他們這些沒能贏球的球員。
怪他這個不能帶領球隊贏球的隊長。
薩內蒂似乎來了感覺，這些話，他不能講給隊友聽，今天有一個合格的機會，下意識就想傾訴出來。
而林木前些天剛了解了些運動心理學。
知道現在他需要做的就是當一個合格的聽眾。
「我的父親是一個建築工人，我的母親在鞋廠里上班，所以我的家庭條件談不上好，小時候甚至連踢球的地方都找不到。」
「而與絕大多數阿根廷孩子一樣，我自從記事起就瘋狂地迷戀著足球。」
「所以呢，我父親聯繫了其他學生的家長，用鋤頭開出了塊還算平整的荒地。」
「後來我還進入了阿根廷獨立隊的青訓營。」
「就是吧，我的天賦可能真不太好，他們都拿我跟馬爾蒂尼比，可不知道我進青訓營沒幾天，就被青訓教練給淘汰了。」
薩內蒂說著苦笑一聲。
相反，誰都知道馬爾蒂尼有個優秀的父親，他們家族的名字傳承在米蘭內洛。
同樣16歲的馬爾蒂尼還進入了米蘭一線隊。
「我還記得那個教練說了什麼...你別說成為職業球員了，就連業餘球員都沒戲。」
「我哭著回了家，我也沒法去其他球隊，因為轉會市場已經關了。」
薩內蒂繼續說著。
林木則是像一團空氣，既不附和，也不提問。
只是安靜地聆聽。
「不過生活總得繼續，就像是足球比賽，不會因為你而停下，我只能跟著父親去工地，有時候拎石灰，有時候幫忙塗水泥，或者兼職送牛奶。」
「有一天，我父親問我長大後想做什麼，我告訴他我的愛好還是足球，於是他問我『為什麼不再試試？』，這句話是我決定再試一次的根本。」
「我參加了另一支球隊的選拔，重新開始踢球，我的職業生涯從此開始。」
「但那段在工地的時間讓我懂了很多，因為我看到了我的父親和母親為了讓我們不缺少任何東西而做出的犧牲。」
「我是在這樣的文化薰陶下長大的。」
「不過這一年也有好處，我的體力變得更好了。」
薩內蒂又笑了笑。
笑容里不是苦澀，而是開心的回憶。
「再後來，我從乙級球隊開始踢，二十歲到了甲級聯賽，還有了個『拖拉機』的外號，因為我能一直不停的跑。」
薩內蒂想起加盟國米的那天。
記者們拿起長槍短炮對著他們一頓猛拍。
當然，鏡頭對準的是他隊友蘭伯特，而他只是這筆交易的添頭。
大家採訪完蘭伯特後。
才禮貌性地想起他，另外一位新援薩內蒂。
「我心裡其實一直繃著根弦，在我結婚的那天，都抽出時間慢跑，我總覺得當我停下來...」
薩內蒂眉頭微皺。
「我說不出來這種感覺。」薩內蒂思考了一會兒決定放棄。
從1988年到2000年，羅納爾多、維埃里、博格坎普、巴喬、皮爾洛、西蒙尼等一批球星到來或者離去，都沒有為國米帶來意甲冠軍。
這也是為什麼國米被球迷戲稱為「球星黑洞」。
而薩內蒂沒有選擇像其他人那樣離開，即便皇馬這樣的豪門都向他拋出橄欖枝。
「我怕我在看台上坐著，然後球隊又輸給了米蘭，球迷...」
薩內蒂仰起頭。
想起了在2001年5月11日，那場他一生都忘不掉的比賽。
他們0-6輸給米蘭。
賽後只有他一個人接受媒體的質疑和球迷的責難。
「你們怎麼輸成這樣的？」
「你的隊友們在哪裡？」
「你為什麼是隊長？」
「你是幹什麼吃的？」
這種質疑反倒讓他好受點。
因為他至少還在那裡，至少他沒有躲起來。
「所以伍德醫生，你現在明白了嗎？」
薩內蒂轉過頭，看著林木說道：「我不怕受傷，也不怕其他的，是怕如果我坐在看台上，連被罵的資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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