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6章 重新啟用華倫斯坦
蒂利看著他，似乎還想說些什麼，但此刻的身體已經難以支撐長時間交談。
他緩了一口氣，目光越過馬克西米利安，落在站在房間另一側的幾名將領身上。
沙芬斯坦伯爵、菲爾斯滕貝格伯爵與巴本海姆等人都在。
經歷了布萊登菲爾德與萊希河畔的連續失利之後，他們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疲憊與憂慮。
蒂利看了他們一會兒，輕輕點了點頭。
「我已經……沒什麼大礙了。」
「你們不用……都守在這裡，儘快回到各自的軍隊中去，安撫軍心，清點兵員與裝備。告訴他們，我還活著，遲早有一天，我會親自帶著他們打回去！」
幾名將領面面相覷，他們很清楚，蒂利眼下的情況絕不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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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能活下來，也很難再像正常人一樣生活，更不用說親自帶兵衝鋒。
可蒂利既然已經開口，他們也不好繼續留在房中。
「遵命，伯爵大人。」
沙芬斯坦率先行禮，菲爾斯滕貝格與巴本海姆等人也跟著躬身告退。
等到房門重新關上，屋內終於安靜下來。
馬克西米利安看著蒂利將幾人支開，有些不解，
「伯爵大人，您這是？」
蒂利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氣息變得平穩，這才緩緩開口，
「選侯閣下，萊希河畔一戰的失敗，已經證明瑞典人並非能夠輕易擊退的對手。」
「如今我軍連續遭遇兩場敗仗，德意志地區那些原本還在觀望的選帝侯與領主，恐怕會直接投向瑞典，局勢已經非常嚴峻了。」
他何嘗不明白這一點。
神聖羅馬帝國並不是一個能夠由皇帝直接說了算的國家。各個選帝侯、公爵、伯爵與自由城市，都有自己的利益與盤算。
皇帝可以憑藉威望、宗教權威和軍隊要求諸侯服從，卻很難在缺乏實力支撐的情況下，讓所有人始終聽命於維也納。
帝國軍接連失利，損失的不只是士兵與火炮，還有皇帝在諸侯面前的威信。
蒂利頓了頓，繼續說道：「沙芬斯坦伯爵、菲爾斯滕貝格伯爵、巴本海姆幾人，都是征戰多年的老將，執行軍令綽綽有餘。沙芬斯坦伯爵擅長步兵方陣，可惜才幹中等；巴本海姆更是魯莽，難堪大用。」
「要想大敗古斯塔夫，靠他們……遠遠不夠！」
馬克西米利安眉頭微皺，
「伯爵的意思是……」
「重新啟用華倫斯坦。」
華倫斯坦這個名字一出，房間裡頓時安靜下來。
馬克西米利安的臉色也隨之沉了幾分。
皇帝斐迪南二世當初為何罷免華倫斯坦，別人不知道，他馬克西米利安還能不知道？
那是他們這幫天主教諸侯親自謀劃，長期施壓、共同推動的結果。
當年帝國軍勢如破竹，這位傭兵出身的統帥麾下聚起了一支龐大的私軍，長期在德意志境內就地征糧、攤派、劫掠，不管新教還是天主教領地，一併搜刮。
即便是巴伐利亞的領地，也未能完全避開華倫斯坦軍隊的搜刮。
軍隊所到之處，地方居民往往苦不堪言，許多領主對他積怨已久。
對於依靠領地收入維持統治的諸侯而言，這無異於將他們的財富與權力置於一支不受自己控制的軍隊面前。
再加上那支大軍是華倫斯坦自己募來的，士兵只認元帥，不認皇帝，地盤、財富、威望都在膨脹，功高震主，皇帝斐迪南二世疑心他野心太大，這才解除了他的兵權。
如今，蒂利竟然提出重新啟用華倫斯坦，這無異於要他們親手把曾經趕走的猛虎重新請回籠中。
馬克西米利安看著病榻上的蒂利，許久沒有說話。
他不喜歡華倫斯坦，更不願看到那支曾經讓各地諸侯苦不堪言的軍隊重新回到德意志。
可他也清楚，若是帝國軍無法儘快恢復實力，瑞典人便會繼續推進，越來越多的諸侯也會倒向古斯塔夫。
到了那時，巴伐利亞就算想要獨善其身，也未必能夠做到。
「蒂利伯爵……」馬克西米利安看著蒂利，「華倫斯坦的事，你是知道的，皇帝陛下當初罷免他，不是沒有緣由的。」
「我知道！」
蒂利的聲音雖然微弱，卻格外堅定，
「我和華倫斯坦之間也有嫌隙，我不喜歡他的行事方式，也不贊成他對待各地領主的態度。但論戰場指揮的本事，他確實勝我一籌。」
「眼下能擋住瑞典人的，只有華倫斯坦。」
「選侯大人，你比我更清楚，靠巴本海姆那種人，是打不贏古斯塔夫的。」
馬克西米利安沉默了很久。
他看著蒂利那張灰白的臉，看著老人因為失血過多而乾裂起皮的嘴唇，看著那條空蕩蕩的褲管，終於緩緩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馬克西米利安終於開口，「我會立刻給維也納寫信。」
蒂利聽見這句話，緊繃的神情終於稍稍鬆弛下來。
他輕輕點了點頭，似乎終於卸下了壓在心頭的一樁重擔。
接連幾日的傷痛、失血與疲憊，早已耗盡了他的體力。
沒過多久，他就又昏睡了過去。
馬克西米利安沒有再打擾他，只是站在床邊看了一會兒，隨後示意守在門外的醫生進來照料。
屋中燭火搖曳，映著老將花白的鬢角與縱橫的皺紋，這個為帝國征戰一生的老人，終究倒在了這片他誓死守護的土地上。
窗外暮色漸沉，因戈爾施塔特城的鐘聲遠遠傳來，在蕭瑟的秋風裡一聲接著一聲。
馬克西米利安站在門口，負手望天，久久未動。
那頭北方雄獅，已經越過了萊希河。
留給維也納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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