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4章 將大明人趕下海！

  埃塞克斯伯爵看了一眼議會廳中那些面色漲紅、目光熾熱的議員，知道自己再說什麼也是徒勞。

  這些耳朵里只有馬斯頓荒原的勝利與歡呼聲的人，已經聽不進任何冷靜的勸告了。

  他張了張嘴，終究還是沉默了下去。

  「費爾法克斯將軍說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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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這一片歡呼雀躍的當口，議員席間又站起一人。

  漢普登，此人年約四旬，身形清瘦，一張稜角分明的臉龐透著幾分幹練。

  他是約翰・皮姆最堅定的支持者，也是下議院裡主張徹底限制王權的頭號強硬派。

  當年查理一世強征船稅，議會上下雖有怨言，卻鮮有人敢於公開抗爭。

  正是在那場風波中，漢普登寧肯面對審判，也不肯繳納那二十先令的稅款，一夜之間，成了全英格蘭小貴族與商人心裡的英雄

  但漢普登想要的，遠不只是讓國王重新接受議會的約束。

  他想要建立的，是一個屬於議會的國家，讓國王成為虛君，讓貴族上院成為擺設，讓下議院那些憑藉土地、貿易與財富崛起的商人和新貴族掌握英格蘭真正的權力。

  這樣一個人，又豈能容忍埃塞克斯伯爵那套「見好就收、速速和談」的論調。

  「諸位！」

  漢普登聲音洪亮，他從懷中緩緩掏出一封密信，在眾人眼前晃了晃，語氣中帶著一絲神秘，

  「在諸位歡呼勝利之前，我這裡還有一份剛剛送到的情報。」

  見狀，議會廳里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漢普登展開密信，目光掃過眾人，

  「根據我們在埃及、波斯一帶的商隊傳回的消息，這一年來，那個所謂的大明，一直沿著紅海，向埃及及其周邊地區，大規模地運送軍械和糧食。」

  「一船接著一船，日夜不停，甚至連當地的大明商人，也被要求騰出商船，為他們的軍隊運輸補給。」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聚了過來。

  漢普登滿意地看著眾人的反應，隨即提高了聲音，

  「大明確實強大，可那些傲慢的東方人，太過狂妄了！」

  「薩法維波斯，雄霸伊朗高原數百年，舉國皆騎，控弦之士何止數十萬，曾以一己之力，與奧斯曼的蘇丹，爭雄百年。」

  「而那奧斯曼帝國，更是了不得，地跨三洲，兵鋒所向，曾三度圍困維也納，它的新軍與西帕希騎兵，百餘年來，與神聖羅馬帝國在匈牙利的平原上隔河對峙，大小征戰，從未停歇。」

  「幾十年前，奧斯曼的大軍兩次兵臨維也納城下，神聖羅馬帝國的皇帝，不得不傾舉國之力、再拉上半個歐洲的援軍，才勉強將那支大軍擋在城牆之外。」

  「那是連整個基督教世界聯手，都難以撼動的龐然大物！是懸在歐洲東大門上的一把彎刀！」

  「可大明，卻同時與奧斯曼帝國、波斯帝國開戰，至今深陷在對峙之中」

  「所以我們可以斷言——」

  他猛地抬高了聲音，右臂奮力一揮，「大明，已經被東方的戰事牽制，根本沒有能力再插手英格蘭的戰場！」

  此言一出，廳堂內的氣氛更加火熱。

  方才那些關於「明國人會不會出兵」的零星擔憂，此刻仿佛都被衝散了。

  一旁的費爾法克斯趁勢轉過身，面向眾人，張開雙臂，像是在擁抱一個即將到來的新時代。

  他英挺的臉上帶著幾分桀驁，聲音響徹整座聖史蒂芬禮拜堂，

  「諸位都聽見了！大明只敢躲在背後，靠著兜售武器耍弄一些陰謀詭計，何曾見過他們的一兵一卒真正踏上歐羅巴的土地？」

  他猛地上前一步，語氣愈發強硬：

  「就算他們真的敢派兵來，在我們強大的新模範軍面前，一樣不堪一擊！」

  「到時候，我們便順路將那些大明人趕下海去，將他們從英格蘭奪走的財富，統統拿回來！」

  這一番煽動性極強的話語，徹底點燃了在場眾人。

  議員們紛紛起身，揮舞著拳頭，高聲吶喊。

  「將大明人趕下海！」

  「拿回屬於我們的財富！」

  「英格蘭必勝！」

  呼聲如潮水般在聖史蒂芬禮拜堂中迴蕩。

  這座古老的哥德式建築，穹頂高聳，石柱林立，高窗上嵌著一排排彩色玻璃，描繪著聖徒與先知的畫像。

  陽光從窗外透進來，將那些聖徒的面容映照得五彩斑斕。

  他們或低眉垂目，或雙手合十，臉上掛著一種永恆不變的悲憫笑容，俯視著底下那些面色漲紅、揮拳吶喊的人群。

  那些議員、年輕的新貴族、商人，臉紅脖子粗地喊著，仿佛勝利就在眼前，只要再打一仗，便能徹底終結查理一世的王權，開創一個屬於議會、屬於英格蘭的偉大時代。

  埃塞克斯伯爵沒有再說話，他靜靜地坐在那裡，看著滿堂激動得面紅耳赤的議員，看著那個被歡呼簇擁著的年輕將軍，心頭卻湧起一股深徹骨髓的寒意。

  身為英格蘭最有影響力的貴族之一，他與法蘭西、荷蘭的不少貴族私交甚篤。

  這些年來，為了弄清楚那個突然闖入歐洲視野的強大帝國，埃塞克斯家族通過與法蘭西、尼德蘭以及其他歐洲國家的貴族往來，孜孜不倦地打探、研究著關於大明的一切。

  他越了解，越覺得恐懼！

  那個神秘東方帝國的強大，似乎遠遠超出歐洲所有國家和貴族的想像。

  規模龐大的常備軍隊、發達得近乎可怕的科技、數量驚人的遠洋巨艦，先進的文化和行政制度，每一樁每一件都是歐洲各國可望而不可即的存在。

  而這些人，剛才竟然在議廳里高喊要把大明人趕下海去。

  簡直是不知死活！

  他本想說些什麼來警告這些被勝利沖昏頭腦的人，卻發現自己拿不出任何確鑿的證據。

  他總不能說「我在荷蘭的貴族朋友告訴我，大明海軍的戰艦數量比整個歐洲各國艦隊的總數加起來還要多」吧？

  這種話說出去，只會被當成瘋子的囈語。

  更何況，在場的許多人根本不願意聽這些話。

  對他們而言，大明距離英格蘭太過遙遠，眼前真正需要解決的，仍然是查理一世與議會之間的戰爭。

  馬斯頓荒原的勝利，讓許多人相信，只要繼續堅持下去，牛津城遲早會落入他們手中。

  他看著議廳內歡呼雀躍的眾人，心頭越來越沉重。

  也許，是該為自己、為埃塞克斯家族留一條後路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