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8章 一襲錦衣壓英王！
翌日，牛津城，基督堂學院。
這座始建於亨利八世時期的古老學院，此刻已成了查理一世的臨時王宮所在。
學院的哥德式尖塔直刺灰白的天空，古老的石牆上爬滿了蒼綠的藤蔓。
庭院裡，往日裡手捧典籍、從容漫步的學者早已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三三兩兩、甲冑在身的王宮衛兵，皮靴踏過石板路，發出沉悶而急促的迴響，驚起幾隻棲在檐下的寒鴉。
白夜寒在兩名王宮侍女的引領下，沿著長而曲折的迴廊向議事廳走去。
與前幾日出入牛津時的低調打扮不同，今日的他特意換上了一身大明皇帝御賜的飛魚服。
這身飛魚服用的是上等雲錦，底色殷紅如硃砂，上繡飛魚紋樣——魚身、雙翼、魚尾，鱗甲片片分明，以金線織就，在光線下泛著沉厚而含蓄的光澤。
腰間系一條烏黑鸞帶，束出挺拔的腰身，頭上戴一頂烏紗帽，帽後兩根展角微微上翹，腰間懸著一柄繡春刀，刀鞘為墨綠色鯊魚皮製，刀柄纏著銀絲，刀鐔上刻著細密的捲雲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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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身衣裳沒有堆疊繁複的珠寶，也沒有刻意誇張的裝飾，然而白夜寒舉手投足之間，自有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與周遭格格不入的雍容。
走在迴廊中的侍女們忍不住偷偷回頭看他，兩旁站崗的王宮衛兵也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
他們並不清楚飛魚服在大明究竟意味著什麼，卻能從那身衣袍的紋飾，以及來人的氣度中察覺到一種異於尋常使節的威嚴。
侍女將白夜寒引至議事廳外，向守門的衛兵低聲通報。
片刻之後，厚重的木門緩緩打開，查理一世早已等候多時。
為了迎接這位來自東方帝國的使者，他今日特意換上了一身最能彰顯英格蘭國王威儀的禮服。
絲絨的緊身上衣，是最深沉的藏藍，上面以金線，密密麻麻繡滿了都鐸玫瑰與王室紋章；頸間，是一圈漿得筆挺、層層疊疊的蕾絲輪狀皺領，將他的下巴高高托起；
肩頭斜披嘉德勳章的寶藍色綬帶，勳章在胸前沉甸甸地晃著；指上，是一枚又一枚鑲著寶石的戒指，腰間垂著金鍊、香囊與短劍，連腳下的鞋，都綴著絲絨的花結。
整個人，被華麗的綢緞、蕾絲與金飾，層層包裹。
然而，當白夜寒從門外走進來的那一刻，查理一世的目光還是不由自主地停頓了一瞬。
沒有誇張的肩飾，沒有層層疊疊的蕾絲，也沒有用大塊寶石刻意彰顯身份，整套服飾簡約大氣，卻顯得格外高貴。
他不自覺地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那一身繁複到幾乎透不過氣來的禮服，又抬起頭，看著那個正從容走來的東方使臣，一時間竟有些自卑。
一個，是把「威嚴」兩個字，一針一線，縫在了身上，生怕旁人看不見。
一個，是把「威嚴」兩個字，刻進了骨頭裡，根本不需要任何人看見。
高下立判！
他定了定神，將這絲莫名的失態，強行壓下。
「見過英格蘭國王陛下。」
白夜寒來到議事廳中央，從容一揖，不卑不亢。
「大明使者不必多禮，請起！」
查理一世連忙收回目光，端正身姿，臉上重新浮現出君主應有的從容。
他示意白夜寒起身，又抬手請他入座。
白夜寒直起身，目光在議事廳中不著痕跡地掃了一圈。
偌大的廳堂里只有查理一世一人，連斯特拉福德伯爵都不在，他心中微微一轉，卻也不多說，只靜靜坐在那裡，等待著對方開口。
「貴使遠道而來，辛苦了！」
查理一世清了清嗓子，「今日特意邀請貴使前來，是想當面感謝大明這些年來對英格蘭王室的支持。那些軍械助我大軍在戰場上屢破叛軍，這份情誼，我不會忘記。」
「國王陛下言重了！」
白夜寒語氣平淡，微微拱手，「英格蘭與我大明訂有商貿協議，本就是兩國貿易應有之義。至於貴國如今的局勢，在下也略有所聞，商人聯合部分貴族，以宗教與議會之名挑戰王權，甚至不惜舉兵相向，當真荒謬至極。」
「臣民有諫言之權，卻不該憑藉手中錢財與地方勢力，便妄圖凌駕於君主之上。這等亂臣賊子，即便在大明，也是人人得而誅之。」
這番話說得不重，卻讓查理一世感到了認可。
他這些天被議會軍連連擊敗，國內輿論紛紛倒向議會，連他自己都開始懷疑自己的堅持是否真的錯了。
可眼前這個東方人，卻用一句「亂臣賊子」便將他心中所有的疑慮壓了下去。
他眼中閃過一絲欣慰，隨即又化作難以掩飾的苦澀，長長嘆了口氣。
「唉……正是如此！貴使有所不知，那些叛逆大多信奉清教，他們不滿聖公會的正統地位，也抗拒王權的神聖權威，他們妄稱信仰自由，實則處處與本王作對，聚眾滋事，蠱惑人心。」
「可那些貴族和商人，以清教徒自居，借著宗教之名行奪權之實，整日喧嚷著要限制王權，說什麼議會至上、法律至上。本王也是獨力難支，日後若有仰仗大明之處，還望貴使能夠從中斡旋。」
「那是自然!只要符合兩國約定，在下自然願意盡力。」白夜寒微微頷首，回答得滴水不漏，並未立刻許下任何承諾。
「不過國王陛下倒也不必過於驚慌，即便議會叛黨在北邊戰場略占上風，但英格蘭王室乃是正統所在，人心自有歸屬，絕不會因此便輕易消亡。
「倘若實在到了萬不得已的地步……國王也可以暫時移居我大明境內，以我大明之力，絕不會有任何人敢有非分之想，屆時再徐圖後計便是。」
查理一世聞言，瞳孔微微一縮。
大明果然消息靈通，北方戰局失利的消息看來早已傳到了這位白指揮使的耳中，他心中暗暗盤算著，看來今天不出點血是不行了。
可聽到白夜寒後面那句，「可以暫時移居我大明境內」的話，雖然說得輕描淡寫，卻是查理一世這兩年來聽到的，最讓他心裡踏實的一句話。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