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6章 活著，才有以後！
斯特拉福德伯爵聽完，臉上並沒有露出半分震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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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這般田地，放眼整個歐洲，其實也只有那個遙遠的東方大國，才真正有能力幫助英格蘭走出困局。
他斟酌了片刻措辭，才緩緩開口，「國王陛下，上次那位錦衣衛西洋都司的白指揮使來見臣時，確實提到過他們的條件。」
說到這裡，他略微停頓了一下，神情有些凝重。
「可恕臣直言，大明的那些條件，實在是令人難以接受。」
「按照他們的要求，那已經不是普通的商貿租借，而是一處擁有獨立管理權、甚至駐軍權的海外租借地。即便土地名義上仍屬於英格蘭，可實際的控制權卻在大明手中。」
「若是答應下來，國內的貴族，還有議會那些叛逆必然會藉此攻擊王室，指責陛下為了尋求外援，不惜出賣英格蘭的土地。」
「難以接受？」
查理一世聞言，反倒嗤笑一聲，
「我的伯爵大人，你倒是告訴我，眼下這個局面，還有什麼是不能接受的？」
他站起身來，踱了兩步，語氣中帶著一種破釜沉舟般的決然，
「那些貴族，眼下雖然還站在我們這邊。可一旦議會得勝，他們為了保住自家的產業，搖身一變，就會成為新議會裡最恭順的議員。他們自然不擔心，也不願意背上這樣的罵名。」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定定地看著斯特拉福德伯爵，
「可你我不一樣！到了那一天，我們都會被清算。」
「查理一世，暴君、叛國者、天主教的走狗，他們會把這些罪名，一個一個，釘在我的頭上，然後，在白廳的廣場上，砍下我的頭，用來慶祝他們的勝利。」
斯特拉福德的面色微微一變，卻沒有出言反駁。
他知道國王說的是事實，只是這番話從查理一世口中說出來，仍讓他感到一陣難以言喻的沉重。
倘若議會徹底擊敗王室，查理一世自然首當其衝，而像他這樣始終站在國王身邊、替王室籌措軍費和協調貴族的重臣，也很難全身而退。
那些如今還在觀望的貴族或許能夠及時改變立場，可他們這些被視為王室核心支柱的人，卻未必有機會得到同樣的寬容。
查理一世見他不說話，語氣漸漸緩和下來，「再說了，西班牙人不也將梅諾卡島租給了大明？」
「當初西班牙人仗著實力強悍，以武力威脅其他國家，才奪走和大明的合作。」
「你再看看直布羅陀海峽，每天有多少大明的商船從那經過？又有多少香料、絲綢、瓷器和其他價值不菲的東方貨物進入歐羅巴？這些貿易給西班牙人帶來了多少利潤，你難道不清楚？」
「西班牙人，不過是拿出一座遠在海外的荒島，便換來了大明的艦船和軍械，換來了佛蘭德斯戰場上的大勝，我們為什麼不可以？」
「不過是出租一塊港口罷了！」
查理一世重新挺直了腰背，像是在說服自己，
「我，查理一世，蒙上帝之恩典，英格蘭、蘇格蘭、法蘭西與愛爾蘭之王，信仰的捍衛者，這片土地上，所有貴族的封君。」
「權當是我冊封了一位貴族，賜予他一塊封地，這是英格蘭的王冠，向東方的一位君主，頒下的一道特許，以此換取東方大國的幫助，這筆買賣，不虧！」
斯特拉福德伯爵聽到這裡，心中也開始重新權衡。
此前他之所以反對租借港口，並不只是因為土地，更因為這種安排可能成為議會和國內政敵攻擊王室的把柄。
可如今，王室已經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頭，繼續端著架子、寸步不讓，只會墜入深淵；
若是藉助大明的力量，先擊敗議會，重新鞏固王權，待來日根基穩固，再徐徐圖之，或許才是眼下唯一的出路。
當然，他也清楚，大明絕不會無緣無故伸出援手。
那位白指揮使，既然一開口，便要駐軍之權、獨立治理之權，便說明對方真正看重的，絕不僅僅是港口貿易的那點便利，而是一個能夠長期立足英格蘭、進而撬動整個大西洋航路的戰略支點。
一旦答應下來，王室便必須承受以後大明在英格蘭的影響力。
但對斯特拉福德伯爵而言，眼下最要緊的，還是先度過這次的難關。
死人，是沒有資格談條件的。
活著，才有以後！
想到這裡，他終於緩緩點頭。
「國王陛下思慮深遠，臣以為此事可行。」
查理一世臉上終於露出一絲難得的笑意。
他點了點頭，聲音恢復了平日的從容，「很好！你立刻派人替我約見那位白指揮使，明日，我要在這裡接見他。」
「如您所願！」
斯特拉福德伯爵躬身行禮，隨後轉身離開了議事廳。
牛津城，大明駐英格蘭理藩分院
隨著英格蘭王室從倫敦遷至牛津，大明理藩分院也隨之搬遷至此。
牛津城本就是歐羅巴學者雲集之地，理藩分院設在城東一處安靜的街巷裡，門前兩棵老橡樹枝葉繁茂，將門楣上的匾額遮住了大半，門口站著兩名全副武裝的禁軍，身姿筆挺。
往來的牛津市民經過此處時，總會不由自主地放慢腳步，好奇地朝那扇半掩的朱漆大門裡張望。
大明畢竟是帝制國家，一幫由貴族和商人組成的議會派，試圖限制王權的這種行為，在大明眼中，無異於一群亂臣賊子犯上作亂，自然談不上什麼好感！
若只從大明的政治立場出發，查理一世至少是一個願意與大明合作、能夠為大明提供港口與貿易特權的君主。
白夜寒送走斯特拉福德伯爵，回到內堂，陷入了沉思。
西洋都司這幾年在陛下的全力支持下，實力已是今非昔比。
英格蘭的局勢走到今天這一步，背後本就有錦衣衛推波助瀾，從軍火售賣到情報傳遞，從挑動王權與議會的對立到暗中資助雙方起兵，每一步都經過周密的布局。
所以英格蘭王室今日前來求助大明，倒也不算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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