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5章 幫我們平定這場叛亂？
查理一世聞言，終於緩緩停下腳步。
那張因憤怒而漲紅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一絲變化。
他轉過頭，盯著斯特拉福德伯爵看了好一會兒，才啞著嗓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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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得對，我的伯爵大人！那麼，我們還能做些什麼，才能挽回這場敗局？」
斯特拉福德伯爵沉吟片刻，才緩緩開口，「國王陛下，議會的那些叛逆者雖然取得了勝利，但他們的損失也不小。」
「馬斯頓荒原一仗，他們同樣傷亡慘重，短時間之內，絕無力氣，再繼續南下。這便是主留給我們的，最後一段喘息之機。」
他走到牆邊懸掛的地圖前，手指點在牛津城的位置，緩緩畫了一個圈。
「我們在牛津周邊仍有五個精銳火槍兵步兵團，合計八千餘人，建制完整，彈械尚足。」
「統領他們的阿斯特利勳爵雅各布，早年曾率僱傭兵，在尼德蘭、在德意志，作戰多年，經驗豐富。此人沉穩持重，臨陣不亂，遠比那些只顧維護家族利益、臨陣先算自家損失的貴族紈絝，可靠得多。」
「若能讓他率領這支軍隊，依託城外據點、橋樑和道路構築防線，至少能把議會軍擋在牛津外。」
「只要我們能守住牛津，王室的旗幟不倒，各地觀望的保王貴族，便還有主心骨，戰局就還有轉圜的餘地。」
查理一世聽完，臉色卻沒有好轉多少。
「然後呢？」
他盯著斯特拉福德伯爵，有點煩躁地追問，「擋住之後呢？」
「難道我們要和那些議會的清教徒，搖尾乞和？向那些眼中只有金幣與帳本的商人低頭？接受他們提出的，那些褻瀆聖教、削弱王權的條件？」
說到這裡，查理一世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我的伯爵大人，你可是貴族出身，也是我最信任的大臣之一。」
「難道連你也認為，我們應該向那群人屈服？倘若連王室，都要受商人與清教徒擺布，斯圖亞特家族還有什麼顏面治理這個國家？」
他一字一句，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
「難道我們世世代代守護的王冠，最後竟要由一群靠著金銀髮家的暴發戶來決定歸屬？」
斯特拉福德伯爵一時無言。
他當然不願意！
對於他這樣的傳統貴族而言，這場戰爭從來不只是查理一世個人的權力之爭，更關係到整個貴族階層的地位與利益。
倘若議會真的取得決定性勝利，那麼接下來受到限制的，絕不會只有查理一世。
貴族們世代承襲的領地、領地上的稅賦、司法權、地方上的種種特權，乃至聖公會的主教席位，都會成為議會重新分配權力時的目標。
那些商人，盯著貴族的免稅權與特權，早已不是一天兩天。一旦得勢，必定會像餓狼撲食一樣，蜂擁而上。
到時候即便議會肯留他一條活路，讓他保有爵位與領地，他也不願意有朝一日只能在議會的批准下行事，更不願意，在觥籌交錯的宴席上，卑躬屈膝地，與那些滿身銅臭的暴發戶，同席而坐。
可眼下的問題是，王室，已經丟了北境的主力；剩餘的軍隊，又缺乏穩定的軍餉與補給。
如果不能找到新的財源與外援，牛津即便能夠暫時守住，也很難保證下一場戰役不會重蹈紐卡斯爾的覆轍？
「國王陛下！」
沉默片刻後，斯特拉福德伯爵終於開口，「如果僅僅依靠我們現有的力量，確實很難扭轉戰局。」
「如今大陸各國之間也是戰火不斷，西班牙與荷蘭人在佛蘭德斯，打得不可開交，義大利那邊，西班牙與法蘭西也已經正式開戰，波河兩岸，處處烽火；」
「北方，瑞典國王揮師南下，殺入德意志，一路攻城奪寨，德意志各邦，紛紛倒戈；神聖羅馬帝國的諸侯們，又彼此猜忌、貌合神離，此刻正手忙腳亂地調兵應對瑞典，根本無暇顧及英格蘭的困局。」
聽著斯特拉福德伯爵的話，查理一世慢慢坐回椅子上，雙手撐著桌沿，半晌沒有說話。
他忽然想起那個給他送來軍械和情報的東方人。
那個人頗為神秘，自稱大明皇帝親軍錦衣衛的一員，如今掛著什麼「西洋都司指揮使」的職銜，姓白。
這個東方人說話溫聲細語，臉上總是掛著謙恭的笑容，一見面便說願意幫助英格蘭國王恢復王室的榮光。
但查理一世不蠢，他幾次與這人接觸，都能在對方那溫文爾雅的表象下，嗅到一種若有若無的狠厲。
只不過，那位大明西洋都司的白指揮使提出的條件，令查理一世有些猶豫。
對方希望在英格蘭沿海租借一處港口及其周邊土地，供大明人居住、經商和駐軍，並要求租借區域內依據大明律法進行治理。
這等於是在英格蘭的土地上劃出一塊不屬於英格蘭國王管轄的地方。
他當初聽到這個條件的時候，幾乎是本能地拒絕了。
他以為靠著自己，就能將那些議會的異教徒徹底擊敗，用一場酣暢淋漓的勝利來證明王室的威嚴，根本沒有必要為了幾支火槍、一些銀幣，便向遙遠東方的國家讓出一塊土地。
可他失敗了！
紐卡斯爾侯爵一敗，他的軍隊元氣大傷，議會軍的力量日漸壯大，商人和地方鄉紳也越來越不願意繼續為王室提供支持。
照這個趨勢下去，他很清楚自己的結局：
要麼被囚禁在一座城堡里了此殘生，要麼被安上一個「暴君」的名號，像那些叛徒渴望的那樣，送上斷頭台。
與這樣的結局相比，大明人提出的條件，似乎也沒有那麼難以接受了。
「斯特拉福德伯爵！」
查理一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了許多，「你說……大明願不願意出兵，幫我們平定這場叛亂？」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