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1章 熱氣球升空！

  陣陣海風拂過觀瀾台，眾人心中也生出了一些小心思。

  有如此神兵利器在手，縱然那幫西夷遠在萬里，又豈能擋得住陛下的兵鋒？

  這一場必將載入史冊的大功，這一塊遠在天邊、卻註定要被大明切開的肥肉，誰不想，替自己、替家族，多占上一分？

  軍情機密，他們自然半個字不敢泄露。

  可軍情歸軍情，商路歸商路。在合情合理的範圍內，讓與自己相熟的商號早早盤下遠洋的艙位，囤積一些大軍開拔所需的布匹、罐頭、藥材；再給那些託付身家的親友，含糊地「提點」上一兩句，這還是可以的。

  畢竟大軍出征，要糧草衣甲，要藥材船隻，要港口棧橋，也需要無數隨軍而行的商貿運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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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場橫跨萬里的遠征一旦開始，其後牽動的財富，絕不是幾家商號能夠想像的。

  朝堂上的百官，縱然口口聲聲說著忠君報國，可只要這身子還在俗世，又有哪個，真能斷了家族香火、功名利祿的牽掛？

  參謀司大都督江仲謀與大都督府戚金雙雙踏前一步，抱拳應命，

  「臣等領旨！必當盡心竭力，儘快擬定海軍章程，不負陛下所託！」

  朱由校看著他們，點了點頭，隨即話鋒一轉：

  「好了，諸位愛卿平日裡在各部衙門中殫精竭慮，今日難得出來一趟，朕還有一樣東西，請諸位一同見證。」

  眾人一愣，還有？

  光是剛才那十艘鋼鐵戰艦的齊射，已經讓他們震撼到幾乎無法呼吸，到現在硝煙還沒有完全散盡。

  可陛下竟然說，還有一樣東西？

  他們一個個覺得頭皮有些發麻，卻又不由自主地生出期待。

  朱由校看著眾人的神色，嘴角微微揚起，緩步走下觀瀾台，領著滿朝文武，走向不遠處一座早已戒嚴、四下皆有禁軍崗哨的營區。

  營區中央一片空曠的場地上，攤著一團巨大的布帛，花花綠綠，縫合得密密匝匝。

  旁邊隨意丟著一堆繩索和一隻巨大的藤筐，筐邊散落著幾個皮囊、鐵罐以及一些眾人從未見過的古怪器械。

  眾人圍著這一堆布、繩、筐，無不面面相覷。

  「陛下，這又是什麼東西……」

  「就一個筐子？一堆布？」一個腦筋活絡的官員，蹲下身摸了摸那布面，只覺得觸手光滑，隱隱泛著一層異樣的光澤，不由小聲猜測，

  「莫非是出海用的浮具？看著也不像啊。」

  「陛下興師動眾，總不會，就是讓我等來看一個筐子吧？」

  朱由校負手站在那堆東西前方，望著眾臣疑惑的面孔，忽然笑了，

  「諸位愛卿！」

  「自古以來，世人仰望長空，見飛鳥往來、雲捲雲舒，誰不嚮往那騰雲駕霧、逍遙九天的本事？」

  「在市井百姓的口中，能御風而行、凌雲而上者，便是神仙。可朕今日要告訴諸位，所謂神仙手段，不過是凡人尚未掌握的格物之術罷了。」

  「只要格物之術能夠達到一定境界，凡人，也能上天！」

  話音落下，群臣一時安靜下來。

  有人怔怔地望著腳邊那團布帛，又抬頭看了看陛下的臉，只覺得喉嚨發乾，

  「陛下，您的意思是……這東西，能把人帶上天？」

  朱由校沒有回答，只是朝旁邊一位天機院的教授，微微頷首。

  那教授會意，一揮手。

  幾名早已等候多時的天機院工匠立刻快步上前，分頭忙碌起來。

  有人將幾隻精巧的炭爐與鼓風器械，穩穩裝入藤筐中央；

  有人將那巨大布帛的開口處，與藤筐邊沿，用繩索細細系牢、紮緊；有人蹲在筐邊，奮力搖動手搖鼓風機，將一股股灼熱的氣流，源源不斷地，灌入那團布帛之中。

  一刻，兩刻……

  隨著熱空氣越來越多，整個球囊迅速膨脹起來，花花綠綠的布面被一點點撐開，巨大的輪廓也越來越清晰。

  最後，一隻足有數丈寬的巨大球囊徹底舒展開來，穩穩懸停在離地數丈的高度，隨著海風，輕輕晃蕩。

  下方的繩索隨之繃直，竹木吊籃輕輕晃動了一下。

  人群中，驟然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驚呼：

  「升、升起來了！」

  「真升起來了！這……這布裡頭，究竟裝了什麼！」

  「神跡！這是神跡啊！」

  群臣一個個仰著腦袋，眼睜睜看著那隻巨大的球囊漂浮在空中。

  那位天機院教授，聽著耳畔此起彼伏的驚呼，神色卻頗為平靜，不緊不慢地接過話頭，朗聲解釋：

  「諸位大人稍安勿躁，此物名喚『熱氣球』。」

  「球囊以雙層絲綢縫製，內塗防火之膠，可耐烈火；下方懸筐，筐中置爐。以炭火加熱球內之空氣，熱氣輕浮，冷氣重沉，球內之氣，輕於球外之氣，便生托舉之力。」

  「此力，足以連人帶筐，凌空而起 —— 此非鬼神之功，乃格物之理，天地之常也。」

  說罷，他朝一旁點了點頭。

  兩名全副武裝、腰挎火銃的禁軍士兵，當即跨步上前，穩穩跨入那隻藤筐之中，一左一右，扶住筐沿。

  為首的士兵抬手，拉動了爐邊的閥門，火焰猛地躥高。

  於是，在無數雙瞪得溜圓、一眨不眨的眼睛注視下 ——

  那隻巨大的熱氣球，連同藤筐與兩名士兵，緩緩脫離了地面。

  一丈，五丈，十丈……

  它越升越高，越飛越穩，懸停在數十丈高的半空之中，隨著高空中的氣流，悠悠飄動，筐中那兩名士兵的身影，已小如豆粒。

  仰頭觀望的群臣，一個個張大了嘴。

  那可是幾十丈的高空啊！區區凡人之軀，竟真的…… 上去了！

  「騰雲駕霧……這就是騰雲駕霧啊！」

  有人望著那渺小如豆的藤筐，喃喃自語，「古書里說的列子御風，夫列子御風而行，泠然善也…… 莫非，竟是真的？」

  朱由校同樣仰著頭，望著那懸停在半空中的熱氣球，聲音平靜，

  「這一隻熱氣球，可載兩人，攜炸藥百斤，升空數十丈，居高臨下，敵軍虛實、營寨排布、糧道走向，一覽無餘，盡收眼底 ——自古以來，為將者苦求而不得的「天眼」 ，今日，唾手可得！」

  「倘若十隻、百隻熱氣球，同時升空，乘著風勢，越過敵陣，自其頭頂，將炸藥包、火罐，雨點般拋擲而下呢？」

  「箭矢弓弩，仰射不過數十步；火銃長槍，更是鞭長莫及。」

  朱由校緩緩收回目光，環視眾人，

  「諸位試想，若是你們領著一支精銳，迎面遇上這樣的敵人，連對方的影子都摸不著，卻得時刻提防著天上下炸彈，這仗，還打得下去麼？」

  戚金死死盯著頭頂的熱氣球，聽著陛下的假設，眼中驟然閃過一絲精光：

  「屆時軍心必亂！軍心一亂，縱是鐵甲精騎、百戰雄師，也不過是一群驚弓之鳥。」

  「到那時，臣只需一隊騎兵自正面沖陣，便足以一錘定音！」

  在場眾人聞言紛紛看向他，見這位大都督府僉事神情肅然，便知他絕非玩笑。

  朱由校卻是心中一笑，當然沒有那麼恐怖，人家打不過，難道還跑不過嗎？

  熱氣球受風向牽制，落點難控，真要在戰場上成建制地用，還得再琢磨些年頭。可在某些特定的場景下，圍城、夜襲、震懾敵人，無疑能發揮巨大的作用。

  而人群中，那些內閣重臣、百官御史，一個個仰望著半空中悠悠飄動的熱氣球，心中反覆翻湧著一句話：

  從今往後，四海之內，恐怕再沒有人，能夠阻擋大明向前的腳步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