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0章 龍虎山的道士

  張應京被他拽得踉蹌了一步,臉上露出一絲無奈的笑容。

  身後的幾名隨從見狀,上前一步想要阻攔,卻被張應京一個眼神輕輕擋了回去。

  他心裡並非沒有提防,但自己畢竟是龍虎山的天師繼承人,自幼隨父親出入州府官衙,見慣了各種場面。

  更何況這裡是京城之中,天子腳下,到處都是錦衣衛的眼線,他並不擔心會遇到什麼危險。

  他任由那中年漢子拉著自己,穿過擁擠的人群,一路來到正陽門大街。

  只是他心中,卻多少有些不以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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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的這位皇帝陛下,究竟又在折騰什麼?

  正陽門大街比他一路走來看到的其他街道明顯寬闊了許多,道路兩側每隔十餘步便豎著一根燈柱。

  張應京仰頭打量著那些燈柱,心中雖有幾分好奇,卻並未太過在意。

  上面的玻璃燈罩雖然精緻,但龍虎山上比這更精巧的琉璃盞他也見過不少,實在看不出有什麼出奇之處。

  就憑這器物,何以無火自生光明?

  他有些疑惑的轉頭看向身旁的中年漢子。

  那漢子看出他的心思,故作高深地擺了擺手,一副過來人的語氣:「道長,不要急。時辰還未到呢。」

  張應京只得耐住性子立在人群之中,四周人越聚越多。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晚風帶著初冬的寒意拂過街頭,遠處的屋檐和城樓在暮色中漸漸模糊成黛色的剪影。

  忽然,遠處傳來一陣喧譁聲。

  緊接著遠處傳來了一陣鐘聲。

  「當——」

  悠長的鐘鳴,在暮色中的京城緩緩盪開。

  緊接著,又是一聲。

  「當——」

  喧囂的人潮漸漸安靜,無數道目光齊齊抬向街邊燈盞,張應京也不由自主仰頭望去。

  就在鐘聲落下的那一瞬間,頭頂那盞原本黯淡無光的玻璃燈,忽然亮了。

  沒有火摺子,沒有煤油氣味,沒有人爬上去點火。

  就在所有人的注視之下,那透明的玻璃燈罩內部,驟然亮起了一團柔和而穩定的白光,將燈柱周圍數丈之內的地面照得纖毫畢現。

  張應京的瞳孔猛然一縮,真的亮了!

  他看著頭頂那盞散發著光芒的玻璃燈,嘴唇翕動了幾下。

  在他的認知里,光來自於燭火、燈火、篝火、日光,可眼前這盞燈,沒有火焰,沒有燃燒的氣味,就那麼靜靜地亮著,仿佛它天生就應該發光一樣。


  隨後,第二盞燈亮了!

  第三盞!

  第四盞……

  仿佛有人在黑暗中按下了一道無形的開關。

  整條正陽門大街上的燈,一盞接一盞亮起。

  原本逐漸沉入暮色的街道,竟被一點一點重新照亮。

  光芒沿著街道延伸出去,將整條正陽門大街照得如同白晝一般。

  那些平日裡在夜色中顯得幽深晦暗的屋檐、牌坊、石獅子,此刻全都被鍍上了一層溫暖的光暈。

  人群中爆發出此起彼伏的驚嘆聲。

  「亮了!真的亮了!」

  「老天爺!沒有火也能亮!」

  「這是什麼寶貝?比煤氣燈亮十倍不止!」

  「你看那光,白瑩瑩的,如同皓月當空!」

  「讓開,今日我定要吟詩一首!」

  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拄著拐杖,顫巍巍地仰頭看著路燈,渾濁的眼睛裡映著燈光,喃喃道:「活了七十多年,頭一回見到不用火就能亮起來的燈……這輩子,也算值了!」

  幾個孩子興奮地在燈柱下嬉鬧奔跑,追逐著彼此被燈光拉長的影子,清脆的笑聲迴蕩長街。

  這時,一隊身著黑衣、腰佩鐵尺的官差沿著街道走來,為首之人手持銅鑼,高聲喝道:

  「諸位父老鄉親,都聽清楚了!」

  「此乃電燈,由京郊蒸汽電廠供電,唯我大明京城獨有,隸屬內務府官產,供京城夜間照明之用。」

  「任何人不得攀爬、損毀、私自拆卸!」

  「違令者,罰銀元三百!」

  「情節嚴重者,發往南陸洲開礦三年!」

  「各坊里正、保長務必傳告各家各戶,不得疏忽!」

  人群中發出一陣鬨笑,有人大聲回道:「放心吧官爺!這般稀罕物,誰捨得去弄壞!」

  那中年漢子站在張應京身側,滿眼驚嘆,面上頗有幾分自得。

  他扭頭看了一眼身邊呆若木雞的年輕道士,見這個一路上淡然從容的年輕道士此刻滿臉震驚,心裡頓時生出幾分莫名的優越感。

  雖說自己也不懂這其中的門道,但能讓這外地來的道士開開眼界,他心裡莫名地得意。

  「怎麼樣,道長?我沒騙你吧?」他拍了拍張應京的肩膀,咧嘴笑道,「這就是咱們皇爺的本事!」

  張應京沒有說話,只是仰著頭,一眨不眨地看著那盞燈,仿佛想透過那層玻璃罩,看穿裡面隱藏的秘密。


  夜色徹底籠罩京師。

  路燈的光芒將整條正陽門大街照得通明,光影在石板路上交織出一片溫暖的光暈。

  百姓們三五成群地站在燈下,仰頭看著,低聲議論著,久久不願離去。

  近百年來,京城的夜晚從來都是漆黑的,除了月光和燈籠照亮的那一小片天地,其餘的地方全都被黑暗吞噬。

  他們活了一輩子,還是頭一回在黑夜裡擁有這般清亮的光!

  最後還是巡查的官差再三催促,說天色已晚,往後夜夜都會亮燈,眾人這才戀戀不捨地散去,邊走邊回頭,嘴裡還念叨著今天的奇遇。

  待到張應京回到京城下榻的館舍,夜色已經極深。

  他屏退了隨從,獨自一人坐在書案燈下。

  此番北上入京,本是為了前往禮部道錄司拜見禮部天官。

  父親張顯庸年事已高,身體日漸衰頹,他身為嫡子,尚未正式承襲大真人之位。

  一旦父親離世,若是得不到天子明旨確認襲爵,再加上如今朝廷在地方推行的對佛道兩教的管束新政,龍虎山世代承襲的二品大真人、總領天下道教的地位,便岌岌可危。

  除此之外,隨著大明海外疆域不斷開拓,不少道門弟子想要遠赴南洋、天竺乃至更遠的異域修建道觀,都要到禮部申領度牒與官府批文。

  而那些佛門禿驢聽說也在打這個主意,特別是聽聞大明拿下天竺之地,不少高僧摩拳擦掌,想要前往那片佛教故土弘揚佛法,佛道兩方都要在新開拓的疆土之中爭奪香火信眾。

  但此時,他望著油燈中的火焰,腦子裡翻來覆去全是方才那團憑空亮起的光。

  ps:今天就要去報到培訓,十天時間,如果是雙人間的話,碼字會不會吵到舍友休息,萬一被揍了怎麼辦?

  救助,在線等!!!

  我真的沒有存稿啊!!!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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