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5章 刮目相看！
朱由校聽到這裡，若有所思。
他端起茶盞，指尖輕輕摩挲著冰涼的瓷沿，淺淺呷了一口熱茶。
「這耶尼切里禁軍，設立的初衷，和朕的京營禁軍本無兩樣，本意是為了保證蘇丹手中有一支唯命是從的精銳。」
「可是時日一久，沒有有效的制度制衡，一旦出現主弱兵強的局面，便重蹈晚唐神策軍的覆轍，成為宦官挾持君王、干預朝政的依仗，當初天子一手扶持起來的爪牙，最後反倒成了捆住皇權的枷鎖。」
一旁侍立的許顯純聞言，心頭微微一沉，神色悄然複雜。
他不著痕跡地側過頭，飛快瞥了一眼身側的楊明輝。
站在他的角度，其實並不願意讓皇爺過多聽聞耶尼切里禁軍的故事。
本章節來源於st☕️o9.com
耶尼切里是蘇丹親軍，錦衣衛是天子親衛，二者身份隱隱有幾分相似。他生怕這番故事會勾起陛下對錦衣衛的猜忌與提防。
可君前奏對，據實回話乃是本分，他不敢、也不能欺瞞君父，只能垂首躬身，默然聽著，不敢多插一言。
朱由校輕輕搖了搖頭，這便是舊式王朝軍隊的通病，當兵只為吃餉領錢，心中無家國大義，眼中無百姓生民，利聚則聚，利散則散。
其實也不止軍隊如此，無論是大明的宦官、文官、勛貴，還是後世各種龐大的利益集團，只要權力缺乏制衡，當初為解決問題而設的制度，終有一日會反過來變成新的問題。
這也是他近些年大刀闊斧改革軍制、整頓內廷、梳理官僚體系的原因。
制度本身是死的，執掌制度的人卻是活的。
一個人居於權位之上，三年五載或許還能守住初心，可十年二十年呢？
他的子弟族人、依附於他的門生故吏又當如何？
等到一整個階層都靠著這套制度攫取利益、吸血為生，再想要動手革新，便是與整個既得利益階層為敵，阻力重重，難如登天。
制度若是不能順著時局變化及時調整革新，遲早會成為束縛整個國家的枷鎖。
他費盡心思，把權力一點點從文官集團手裡收回來，又用內閣、都督府、內廷互相牽制，把軍權、政權、財權分割得清清楚楚。
為的就是不讓任何一方坐大，不讓任何一個「耶尼切里」出現在大明。
心中轉過這些念頭，朱由校對魯密國的底細已然有數。
他站起身，走到牆上掛著的那幅巨大的世界輿圖前，目光落在魯密國橫跨三洲的龐大疆域上，又沿著地中海東岸緩緩下滑，最終停在那條狹窄的地峽上。
他伸出手指，輕點在那片土地，頭也不回地問道：「開鑿運河之地，正處在魯密國疆域之內。依你們所見，我大明若執意開鑿這條水道，該當如何？」
許顯純、楊明輝二人也連忙起身，快步走到輿圖之下。
許顯純指著那處地峽，沉聲道：「皇爺，此處乃是魯密國北非疆域與亞洲疆域的連接處，是其兩大領土之間的陸上樞紐，地理位置極為重要！」
「一旦運河鑿通，來自天竺洋、紅海以及地中海的商船都可以從此通過，再也不用繞道好望角，此處將來必成東西方商貿往來的咽喉要道，其戰略價值甚至勝過滿剌加海峽，收益不可估量。」
「魯密國若稍有遠見，絕不會坐視我大明輕易掌控此地。因此……」許顯純抬起頭，目光望向朱由校，「我大明若想開鑿運河，必先征伐其國，至少要將運河沿線完全控制在手中。」
朱由校的目光沿著地中海南岸緩緩移動，最終落在了君士坦丁堡的位置上。
那座城市坐落在一個三角形的半島上，北面是金角灣，南面是馬爾馬拉海，東面隔著博斯普魯斯海峽與小亞細亞相望，三面臨海。
他盯著那個位置看了許久，腦海中忽然浮現出一個念頭，轉過身來問道：
「兩位愛卿，可還記得前年的安南升龍城之戰？若朕要再來一次，能不能把升龍城的打法，搬到君士坦丁堡？」
許顯純聞言眉頭微蹙，沉吟片刻，才緩緩開口回話：
「皇爺，此事說難也難，說易也易。」
「魯密雖然號稱強國，陸軍戰力尚可，但其海軍實力並不強。麾下戰船多以槳帆船為主，只適合在內海近岸作戰，幾乎沒有能夠遠洋航行的大型戰艦，絕不是我大明水師的對手。」
「只不過君士坦丁堡濱臨大海，博斯普魯斯海峽與達達尼爾海峽皆是狹窄的水上隘口，兩岸堡壘林立、重炮環伺。若要強攻此城，至少需要調集戰艦數十艘、登陸精銳萬人以上，錢糧人力耗費巨大。」
「最重要的是，此戰規模一旦鬧的太大，便有可能驚動整個歐羅巴諸國。」
許顯純看向朱由校，語氣懇切，
「到時候，皇爺積蓄力量、隔岸觀火、有意挑動歐洲各國內鬥的布局就會失效。」
「一旦我大明在歐羅巴之地展現出過於強橫的軍力，西洋諸國很有可能暫時放下彼此的恩怨，聯合起來針對我大明，反倒會打亂陛下籌謀。」
「故而臣以為，皇爺不必非要強攻君士坦丁堡。若志在運河，只需派遣艦隊，雷霆出擊，直接占領紅海北端、蘇伊士地峽以及地中海東南沿岸足矣。憑我大明水師戰力，做到這一點並不為難。」
「後續即使魯密調集大軍反撲，以我大明的火器和工事，守住這片防線輕而易舉。」
他稍稍停頓，嘴角勾起一絲微妙的笑意，繼續說道：
「如此一來，既能安心開鑿運河，又可讓歐羅巴各國誤以為我大明深陷於與魯密的戰事，無力向西插手他們的紛爭，從而放下戒心，繼續廝殺內鬥。」
「而我大明，則可以趁這個機會修築運河、建立港口、輸送兵馬、囤積糧草軍械。」
「等到運河全線鑿通的那一刻，就算他們幡然醒悟，一切也都晚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