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2章 跟我上!
朱國盛轉頭環視全場,揚聲怒吼,穩住所有人的心神:
「所有人都聽好了!」
朱國盛轉頭衝著周圍的民夫怒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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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亂!」
「管涌沒堵住之前,誰也不許往後退!」
「大堤身後是淮安府數十萬百姓,是你們各自的家小!」
「一旦潰堤,良田屋舍盡數化為澤國,今日唯有死守住大堤,才能護住親人!」
「搬沙袋!」
「快!」
「快!」
一聲令下,原本還在各處忙碌的民夫迅速朝這裡聚攏。
一袋又一袋的土石被投入水中,激起渾濁的水花。
可暗流衝擊力遠超預估,拋下的沙袋、碎石剛一落水,轉眼便被漩渦捲走,如同一張無底巨口,任憑眾人如何填埋,都難以壓制噴涌的濁流。
「不行!壓不住!」
片刻後,渾身沾滿泥水的梁棟踉蹌奔回,聲音顫抖,滿是絕望:
「大人,水流太急了!麻袋扔下去就被沖跑了!根本落不住!」
朱國盛死死攥著竹杖,指節發白。
他看著那處不斷擴大的管涌口,又看了看堤下那片廣袤的平原,那裡有村莊,有農田,有炊煙,有幾十萬百姓。
一旦這道堤在這裡斷開,整個洪澤湖的水將在幾個時辰內傾瀉而下,淮安城將淪為一片澤國。
絕望像冰冷的湖水一樣漫過他的胸口。
照這個速度下去,再有三個時辰,這大堤就垮了!
他治水多年,各地大小水患皆曾處置,可面對這片積蓄了數千萬頃水量的洪澤湖,人力實在太渺小。
他手裡只有幾千民夫,而他們面對的,卻是天地之威。
不行,得趕緊通知淮安府城,讓百姓往高處撤……
就在這萬分絕望之時,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整齊有力的腳步聲,鏗鏘有力,硬生生蓋過漫天風雨轟鳴。
緊接著,有人突然激動地大喊:
「官兵來了!」
「是咱們大明的軍隊來了!」
朱國盛猛地回頭,眼中燃起一絲微光。
雨幕中,一支龐大的隊伍正在向著堤壩快速前進。
他們沒有穿鎧甲,除了一小隊士兵手持火槍擔任警戒外,其餘人肩上扛著鐵鍬、麻袋和繩索,隊列整齊。
隊伍後方,大批騾馬、四輪大車連綿不絕。
車上堆滿水泥袋、木樁、鐵絲網、碎石與成套河工搶險器具;無數馱馬背負成捆鐵絲網、鼓鼓囊囊的土袋,數十輛馬車滿載實木防汛樁,一眼望不到隊伍盡頭。
灰暗陰濕的天地間,將士身上統一的深紅色軍服格外醒目,宛如一團燎原烈火,劈開漫天陰雨帶來的壓抑死寂。
堤上所有人望著這支馳援隊伍,壓抑許久的恐懼莫名消散大半。
不少百姓眼眶一熱,忍不住紅了雙眼。
隊伍最前方,一名身材魁梧的將官大步走上前來。
他身著深紅色軍服,腰間佩刀,雨水順著鐵盔的邊緣滴落,目光沉穩,渾身上下透著一股久經沙場的肅殺之氣。
他在朱國盛面前站定,抬手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大明東軍都督府,第六軍第二師營將馮啟,率部奉命前來支援高家堰!」
「敢問此處主事官員何在?」
朱國盛幾乎是跌跌撞撞地迎了上去。
「我便是工部郎中朱國盛!」
他官袍上沾滿了泥漿,頭髮散亂地貼在臉上,狼狽不堪。
但他此刻顧不得這些,一把抓住馮啟的手臂,聲音沙啞而急促:
「馮將軍!你們來得正好!快救救身後的淮安百姓!」
「堤腳出現了管涌,若再不堵住,整個洪澤湖的水都會從這裡衝出去!淮安城數十萬百姓,就全完了!」
馮啟看了一眼那處正在擴大的管涌口,面色瞬間凝重,沉聲問道:
「該怎麼堵?朱郎中只管下令,末將及麾下將士盡數聽你調遣,絕不推諉!」
朱國盛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馮將軍,你帶來了多少人?」
馮啟看了一眼身後綿延不絕的隊伍,沉聲道:
「我第六軍奉陛下聖旨前來支援淮安,後續大軍共計五萬餘人,加後勤、輔軍合計約十餘萬!」
朱國盛聞言,心中一塊巨石驟然落地。
十萬人!整整十萬人!
他幾乎要喜極而泣,聲音發顫,
「太好了!陛下聖明!」
「馮將軍,我們需要大量沙袋和碎石,從管涌口外圍層層填壓,先截斷水流通道,再從內側加固封堵!速度要快!」
馮啟看了看水面,點了點頭。
「朱郎中放心,交給我們了!物料、人手我軍中一應俱全!」
隨即轉過身,看著自己的部下,洪亮吼聲穿透漫天雨幕:
「弟兄們!」
「陛下說了!」
「咱們大明的兒郎,披甲上陣斬殺外敵,是保家衛國;」
「今日在此踏泥守堤、堵水安民,同樣是保境安民!」
他驟然拔出腰間佩刀,刀鋒指向遠處不斷冒水的管涌口。
「今日便讓這賊老天好好看看,什麼叫大明鐵軍!」
「各連聽令!
「一連、二連負責轉運土石沙袋,循環接力填水!三連裝填碎石、準備繩索!按朱郎中的吩咐,給我填上它!」
「斥候隊,立刻將消息傳回後營,讓他們加快步伐,並將此地險情上報師、軍將處!」
「是!!!」
一千多名士兵齊聲應諾,聲震四野,連風聲雨聲都被壓了下去。
他們沒有任何猶豫,按照隊列迅速散開,卸下騾馬、車上的沙袋、鐵鍬和繩索,朝著那處管涌口沖了過去。
一袋袋沙土被投入水中,一層層碎石從外圍填壓下去。
水流仍在衝擊,但投擲的速度更快、更准,士兵們接力傳遞,配合默契,與民夫的雜亂無章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管涌口的流速明顯減緩了,漩渦的範圍也不再擴大。
可仍然不夠!
管涌口深處的暗流還在涌動,沙袋的縫隙間仍有濁水滲出,堤壩隨時可能在這一刻崩塌。
投下去的沙袋雖然多,但大多落在了管涌口的邊緣,沒能堵住出水點。
馮啟快步跑到朱國盛身邊,眉頭緊鎖,語氣焦急:
「朱郎中,這是怎麼回事?為什麼還是堵不住?」
朱國盛眯著眼睛觀察著水面,片刻後得出結論:
「位置不對。」
「什麼意思?」
「投擲的位置不對!管涌的入口在迎水面水下,咱們從堤頂上往下扔,大部分沙袋都扔偏了!」
「而且湖浪太大,沙袋落下去之後被浪頭沖移位了,穩不住!」
「那怎麼辦?」馮啟皺著眉頭追問。
朱國盛看著那片渾濁的湖水,語氣沉重:
「必須派人下水,潛至堤腳,摸清楚管涌的位置,就地堆疊沙袋封堵。」
此話一出,四周突然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清楚這句話背後的兇險。
此刻湖水湍急冰冷,水下堤腳早已被暗流沖刷得鬆軟坍塌,漩渦吸力極強。
人一旦靠近,極有可能被暗流捲入地底,下水便是九死一生。
馮啟聞言,咬了咬牙,扯掉身上的軍服,露出一身久經操練的精壯臂膀。
他隨手扛起一袋沙土,朝著身後將士高聲嘶吼:
「會水的,跟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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