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4章 稚子一念系蒼生

  坤寧宮內，地龍燒得正旺，暖陽透過雕花菱花窗鋪灑一地。

  朱由校歪在一張寬大的藤編躺椅上，手裡捏著一份剛從天竺送來的戰報，嘴角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下去。

  他看完忍不住「嘖」了一聲，拍著扶手道：

  「打得好！打出了我大明威震異域的赫赫氣勢！」

  先前攻占孟加拉行省後押送回京的首批戰利品，內務府剛剛清點完畢，數字已經送到了他的案頭。

  光是現銀和金銀器物，折合下來就有八千多萬銀元。再算上抄沒當地土邦王公、地主豪強的宅邸商鋪、萬頃良田，恆河沿岸一眾港口，以及胡格利港的碼頭和關稅收益，林林總總算下來，總價值超過了六億銀元。

  而且按照孫傳庭的規劃，此後每年光是孟加拉行省一地的稅收，就能給內帑帶來將近一千萬銀元的進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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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可把內閣那幫老狐狸給饞壞了。

  幾個閣老隔三差五就往宮裡跑，今天說移民天竺需要內閣統籌協調，明天說地方官員的調配需要吏部配合，後天又說要在天竺設立州縣離不開內閣的規制——繞來繞去，歸根結底就一句話：

  陛下，這筆錢您不能一個人獨吞啊！

  軟磨硬泡了好些日子，朱由校也沒太小氣，大手一揮，從內帑劃了一成給國庫，算是內閣配合經略天竺的經費。

  饒是如此，幾位閣老也已經喜笑顏開，直呼陛下聖明了。

  殿外環佩輕響，皇后張嫣手端一碟鮮果緩步走入，將果盤輕輕擱在旁側梨花木小几上。

  眼瞧著朱由校滿面喜色，不由含笑開口：「什麼事讓陛下如此開心？臣妾在殿外就聽見陛下的笑聲了。」

  「寶珠來啦！」朱由校放下戰報，一把拉過她的手，將她帶到自己身邊坐下，指著手中的文書笑道，

  「天竺那邊傳來的捷報，王英卓與孫傳庭不負朕所託，拉爾平原一戰全殲敵軍二十萬精銳。這支主力一潰，天竺再無頑抗之力。」

  張嫣瞥了一眼那密密麻麻的文書，抿嘴笑了笑：

  「臣妾可不懂什麼行軍打仗的事，只不過這天竺那麼遠，還能立下這般潑天大功，這王都督和孫大人，必然是經天緯地的能臣。」

  「確實如此！」朱由校點點頭：「天竺之事，朕敢放手交給他們，也是篤定他們的才幹與謀略能夠勝任。」

  他說完，一抬頭，卻看見張嫣正目不轉睛地望著自己，故意調侃道：

  「寶珠這般直直看著為夫，難道是朕又英俊了幾分，引得皇后娘娘滿心惦念？」

  張嫣臉頰微熱，伸手輕輕捶了一下他的胸膛，帶著幾分嗔怪嬌嗔：

  「陛下就愛拿臣妾取笑！」

  「是是是，陛下您運籌萬里、揚威海外，自是英姿勃發，龍章鳳姿，愈發俊朗不凡，天底下再也找不出第二個比您更好看的人了，行了吧？」

  說罷，她語氣漸漸柔和下來，身子也慢慢靠了過來，輕輕依在朱由校肩上：

  「只是臣妾每每念及，天下疆域廣袤、諸事繁雜，四方豪傑賢臣雖多，最終定奪權衡皆要繫於陛下一身，心底實在心疼您日夜操勞。」

  言畢，她便溫順地倚在朱由校肩頭，靜靜享受這片刻難得的靜謐溫存。

  朱由校聞言，心中微微一暖，也有些感慨。

  雖說日常政務有內閣和御前參謀司分攤，不必事事獨斷，但許多大事最終還是要他來拍板。每日批覆奏章、召見大臣、商議軍國重事，能陪伴皇后和孩子們的時間，確實少了許多。」

  他握住張嫣的手，正要說話——

  「爹！娘！」

  一個脆生生的童音從門口傳來。

  朱由校和張嫣同時轉頭，只見門口站著兩個小人兒。

  朱慈熠穿著一身小錦袍，腰間還像模像樣地掛著一柄小木劍；

  朱淑媖梳著雙丫髻，臉蛋肉嘟嘟的，一雙杏眼澄澈透亮，黏人又嬌憨，手裡還攥著半塊沒吃完的桂花糕。

  兩人並排站在門檻邊，四隻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望著抱在一起的爹娘，奶聲奶氣開口：

  「爹爹，娘親，你們在做什麼呀？」

  驟然被一雙兒女撞破親昵，張嫣瞬間臉頰緋紅，慌忙從朱由校懷中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柔聲掩飾：「爹娘未曾做什麼，只是坐著閒話家常罷了！」

  朱由校望著眼前一對粉雕玉琢的金童玉女，眼底漾起無奈又寵溺的笑意。

  或許是穿越後經過系統強化的體質影響，這兩個孩子打從娘胎里就格外鬧騰，出生後更是聰慧伶俐、精力旺盛，整日上躥下跳，鬧騰得整個坤寧宮不得安寧。

  三歲的年紀，正是對什麼都好奇、什麼都想碰一碰的時候。

  或許受朱由校的影響，朱慈熠稍穩重些，而朱淑媖則完全是個小皮猴，整天咯咯笑著滿宮殿亂跑，宮女嬤嬤們追都追不上。

  朱由校招了招手：「過來，讓爹抱抱。」

  朱淑媖立刻像一隻小蝴蝶似的撲了過來，爬上朱由校的膝蓋。

  朱由校伸手抱起小女兒，低頭便想去親她的臉蛋，卻被朱淑媖小手抵住下巴，皺著小眉頭嘟囔：

  「爹爹的鬍子好扎人！不要親親，一點都不舒服！」

  朱慈熠站在一旁，雖然沒有撲上來，但也悄悄挪到了朱由校腿邊。

  朱由校彎腰把他撈起來放在另一條腿上，故意用下巴去蹭他的臉，小傢伙也不躲，繃著一張小臉道：「爹，熠兒不怕扎！」

  朱由校被逗得哈哈大笑。

  笑了一陣，他低頭看見朱慈熠手裡攥著一個小小的布袋子，鼓鼓囊囊的，便問道：「熠兒，你手裡拿著什麼？」

  朱慈熠打開布袋，裡面裝的是一些用油紙包好的點心和小零食。

  這些都是太醫院御醫配伍、御膳房精細烹製的吃食，用料講究，專門為調養孩童身子、助力筋骨發育所制，每日定量供應。

  朱慈熠仰起小臉，神情格外認真：

  「爹爹，熠兒昨天聽見你跟幾個穿紅袍子的老爺爺說話，說陝西有些地方乾旱，不少百姓沒有糧食，要餓肚子了。」

  「熠兒就想著，把自己的點心全都送給那些餓肚子的人吃。餓肚子可難受了，熠兒不想讓他們餓肚子！」

  話音剛落，一旁的朱淑媖立刻高高舉起小胖手，奶氣十足地搶話：

  「還有我！還有我！」

  「媖兒要獻出來！讓挨餓的小孩子都吃得飽飽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