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0章 騎兵沖陣！
各百戶官在陣列中高聲報數，聲音在硝煙和喊殺中依然清晰可辨：
「七十步——」
「六十步——」
「五十步！」
透過盾牌的縫隙，前排的倭兵已經能夠看清對面莫臥兒士兵的面孔。
黝黑的皮膚，纏頭的布巾，標誌性的捲曲鬍鬚，還有那一張張因嘶吼而扭曲猙獰的臉。
那些拉傑普特武士揮著彎刀嘶吼著向前猛衝，眼裡滿是輕蔑，他們以為這將是一場碾壓式的屠殺，就像他們過去碾壓那些弱小的土邦一樣。
「撤盾！」
嘩啦一聲，前排盾牌手齊齊向兩側閃開，露出了後排早已準備就緒的火槍手。
「火槍隊——準備！」
近萬支火繩槍同時舉起，火捻子在晨風中明明滅滅，黑洞洞的槍口齊刷刷地對準了莫臥兒前鋒。
那些沖在最前面的拉傑普特武士，原本猙獰的表情瞬間凝固，繼而化為驚恐。
有人試圖伏低身子，有人想往兩側躲閃，可密集衝鋒的陣列里，哪裡有半分避讓的空間？
「放！」
第一排火槍齊射。
白色的硝煙轟然炸開，鉛彈如狂風般掃過莫臥兒前鋒陣線。
「放！」
第二排士卒越過前排，舉銃再射。
「放！」
第三排緊隨而上，火舌再度噴涌。
三段擊，這套從大明火器營傳出來的經典戰術，倭人已經在南洋和緬甸實戰了無數次，已經是非常熟練了，每一次都能打出整齊的齊射。
火繩槍裝填緩慢的缺陷，被三排交替射擊完美彌補，連綿不絕的鉛彈在莫臥兒前鋒陣中濺起一道道血幕。
濃烈的硝煙籠罩了整個戰場前沿，刺鼻的火藥味嗆得人睜不開眼。
沖在最前面的拉傑普特武士與刀盾兵死傷慘重，成片成片地倒在血泊中，不過十幾個呼吸，密集的衝鋒陣型便被撕開了數道缺口。
然而這些莫臥兒精銳也確實有幾分悍勇。
軍陣大亂之際，各級軍官嘶吼著揮刀砍殺了幾名後退的士兵後，硬生生壓住了潰勢。
他們頂著鉛彈的收割，硬著頭皮頂了上去，與倭兵前鋒狠狠的撞在了一起。
刀刃切入肉體的悶響、臨死前的慘叫、咒罵與呼喊攪成一團。
一邊是驚疑不定、士氣受挫的莫臥兒軍，另一邊是打出了血性、寧死也不想回去挖礦的倭人。
而火繩槍兵在後方保持輪射，將試圖從側翼包抄的莫臥兒士兵一次次打退。
廝殺持續了小半個時辰，在倭人不要命的拼殺和配合下，莫臥兒前鋒竟然被硬生生壓了回去，陣線一步步向後推移。
高台上，王英卓望著戰場態勢，微微頷首：
「這幫倭人，三段擊打得倒是有模有樣！在一眾藩屬軍里，也算最能打的一批了。」
他身邊一名副將猶豫片刻，低聲道：「大都督，既然倭人戰力可用，要不要…… 酌情留些火種？」
「再看看吧！」
王英卓不置可否，目光依然鎖定在戰場上。
副將會意，不再多言，默默退下。
而在莫臥兒中軍瞭望台上，巴吉拉奧·西索迪亞和拉伊·普塔普·喬漢兩人有些急了。
被推上第一線的那些前鋒兵卒，大部分可都是他們二人麾下的私軍，是他們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家底。
前幾日試探交鋒，只當這支明軍戰力孱弱，本想搶個頭功，好在皇后面前賣個好，藉此換取更多的封地和賞賜。
哪知真打起來，對方竟兇悍至此，照這個勢頭下去，他們的私軍就要打光了！
「伊提卡德大人！」巴吉拉奧·西索迪亞連忙開口，「這支明人前鋒戰力強悍，火器犀利，我軍傷亡慘重，快要撐不住了，還請速派援軍！」
伊提卡德·汗臉色有些凝重，出師不利，對全軍士氣的打擊非同小可。
他抬手止住二人的話頭，目光死死盯著那片被硝煙籠罩的陣線，眉頭越擰越緊，沉聲下令：
「傳令！」
「命班杜克奇火繩槍兵軍團前出接敵，提供火力支援，中軍騎兵各部，隨時準備沖陣！」
班杜克奇火繩槍兵團，是莫臥兒唯一一支成建制的火繩槍部隊，總計兩萬人。
去年在沿海見識了葡萄牙人的火槍威力後，莫臥兒花大價錢組建了這支部隊，原本是想留著在與波斯人的戰場上當作奇兵使用的。
如今形勢所迫，伊提卡德·汗也顧不得藏私了。
隨著兩萬班杜克奇火繩槍兵入場，整個戰場的局勢變得更加激烈。
有了自家的火槍兵支援，那些拉傑普特武士總算找回幾分底氣，重新穩住了陣腳。
雙方在一條橫貫數里的戰線上展開了血腥的對射與絞殺。
火繩槍發射的濃煙幾乎將戰場中央完全遮蔽，嗆人的火藥味混合著血腥氣，嗆得人眼鼻發酸。
喊殺聲、槍聲、戰鼓聲、傷兵的哀嚎聲交織在一起，活脫脫一幅人間煉獄圖景。
莫臥兒瞭望台上，斥候的報訊聲幾乎沒有停歇：
「報——左翼進攻受挫，明軍據丘陵之上以火槍俯射，巴赫特瓦爾將軍部傷亡沉重！」
「報——右翼馬爾丹將軍的兩次衝鋒皆被打退，正在重整隊形！」
「報——前軍傷亡慘重，明軍攻勢很猛！」
「報——明軍火槍兵不斷逼近我軍陣線，我軍火槍兵死傷慘重！」
一個接一個的壞消息傳來，伊提卡德·汗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親眼看著王都花重金打造的火槍兵，在與明軍的火槍對射中節節敗退。
無論是射速、陣型配合還是射擊精度，都差了對方不止一籌。
兩軍距離不斷被壓縮，那些明軍火槍兵仿佛完全不懼傷亡，竟敢抵近到四五十步的距離進行齊射。
而己方的陣線在這種近距離的打擊下，竟然隱隱有崩潰的跡象。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伊提卡德·汗咬了咬牙，轉頭看向身旁待命的騎兵統帥哈桑·阿里：
「哈桑，派兩萬精銳騎兵沖陣！給我把那些明人的防線撕碎！讓他們好好看看，在莫臥兒帝國的鐵騎面前，一切步兵都是待宰的羔羊！」
「遵命，大人！」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