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8章 欺人太甚！

  周之彥的身影剛消失在殿門之外，腓力四世便再也按捺不住胸中的滔天怒火，猛地一拍王座扶手，霍然起身。

  他抓起王座旁几案上的一隻銀質燭台，狠狠砸向對面的石牆。

  「哐當」 一聲脆響，精美的燭台摔得變形，銀燭滾落滿地，燭油濺了一地。

  「欺人太甚！簡直是欺人太甚！」

  他臉色漲得通紅，胸口劇烈起伏，指著殿門方向的手指都在顫抖，

  「這幫明人——他們怎麼敢？在我的王宮前殺我的侍從總管，還在我的王宮大殿上威脅我！」

  腓力四世來回踱步，聲音因憤怒而顫抖，

  「他說的那些話——什麼漢使斬王、唐使滅國——他那明明是警告我！是在威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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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在告訴我，如果我敢動他，大明就會發兵征伐西班牙！」

  他轉過身，死死盯著站在一旁的奧利瓦雷斯伯爵：

  「我親愛的伯爵大人！你聽到了嗎？」

  「什麼叫『大明不畏懼與任何國家為敵，包括西班牙』！他一個外邦使臣，憑什麼敢在我的宮殿上對我說這種話？」

  奧利瓦雷斯伯爵站在一旁，臉色也十分難看。

  他又何嘗不憋屈？

  原本盤算著用梅諾卡島租借一事當籌碼，拿捏一下明國人，在借貸談判里多撈些好處，最好能逼著對方低息甚至免息放貸。

  結果倒好，人家根本不接這個茬，反倒直接闖宮殺人，還逼著國王當場答應儘快交割島嶼。

  這無疑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結結實實扇在了西班牙王室的臉上，連帶著他這個首相也顏面掃地。

  可氣歸氣，現在不是跟國王一起發脾氣的時候。

  奧利瓦雷斯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鬱氣，上前一步：

  「陛下，您還請息怒！政治的本質，本就是妥協與忍耐。一時的顏面得失，算不得什麼，最終的勝負才是關鍵。」

  腓力四世停下腳步，目光陰沉地盯著他，胸口依舊起伏不定。

  奧利瓦雷斯伯爵見狀，放緩語氣：「只要我們能從明國人手中拿到那筆貸款，撐過眼下的財政難關，順利完成王國的改革，打贏了佛蘭德斯的戰爭。」

  「到那時候，我們就能騰出足夠的兵力，將美洲大陸上的明國人統統趕下海去。」

  「而一旦失去了美洲的據點，他們就再也威脅不到我們的銀礦。到了那時，就算大明再強大，總不能橫跨萬里重洋遠征歐洲吧？」

  「就算他們真的敢來，光是漫長的後勤補給，就能拖垮他們的國庫，我們以逸待勞，就能輕易地擊敗他們。」

  「說不定還能趁他們財政崩潰之際，順勢收復菲律賓，從這個強大的東方帝國身上，狠狠地咬下一塊肉來。將今日所受的屈辱，十倍百倍地討還回來！」

  這些話，奧利瓦雷斯自己都覺得有些天方夜譚。

  大明的艦隊有多強，他自己心裡都清楚 —— 那艘三層炮甲板的巨艦，目前西班牙舉國之力都造不出來。

  想要把明人趕出美洲、收復菲律賓，談何容易？

  可他了解腓力四世，這位年輕驕傲的國王，最吃這一套。

  眼下需要這些虛無縹緲的 「希望」，來提振他的信心，穩住他的情緒。

  果然，腓力四世聽著聽著，臉色漸漸緩和了下來。

  雖然胸中怒火未消，但好歹讓他冷靜了幾分。

  他知道首相說的有道理，政治需要忍耐，需要等待時機。

  現在發火、衝動，只會讓事情變得更糟，西班牙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和銀幣。

  腓力四世沉默了良久，終於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頹然地坐回椅子上，揉了揉太陽穴：

  「……罷了！租借島嶼的事，你儘快安排妥當，別再節外生枝。」

  「一定要儘快從明國人手中拿到貸款，西班牙王國需要這筆錢來挽救財政、來支付軍餉、建造更強大的戰艦、來繼續我們偉大的事業。」

  他頓了頓，抬起頭盯著奧利瓦雷斯，目光中帶著幾分陰鷙：

  「另外，一定要盯緊那些明國人！不能讓他們和荷蘭、丹麥那些異教徒國家走得太近，還有英格蘭的那些海盜，決不允許！」

  「如您所願，國王陛下！臣會親自督辦此事。」

  奧利瓦雷斯伯爵深深躬身，掩去了眼底的複雜情緒。

  晚風吹過議事廳半掩的窗，帶來遠處教堂的鐘聲。

  腓力四世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板上繁複的彩繪，忽然覺得那些色彩有些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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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啟七年，八月十五日，晴。

  地中海的海面被秋日的艷陽鋪了一層碎金，風卷著鹹濕的氣息掠過船舷。

  在西班牙國王與首相的「積極配合」下，已經在加的斯港停泊了兩個多月的大明艦隊，終於再一次拔錨起航。

  整支艦隊沿著伊比利亞半島東海岸向北偏東方向航行，目標直指那座位於地中海西部的小島。

  寶船旗艦「伏波號」的艉樓上，周之彥負手而立，望著前方逐漸開闊的海面。

  加的斯港的輪廓在船尾方向漸漸縮小，最終消失在海平面的盡頭。

  周海峰站在他身旁，手扶著欄杆，迎著海風眯起了眼睛，咧嘴笑道：

  「周大人，你說那幫西夷，會不會在島上給咱們設什麼埋伏？」周海峰半開玩笑地問道，「畢竟你把他們的國王氣得不輕。」

  「不會！」周之彥搖了搖頭，「他們現在比我們還急著拿到貸款，巴結我們還來不及，哪敢耍花招？再說了 ——」

  他瞥了一眼艦隊兩側列陣的戰艦，炮窗里的火炮在陽光下閃著冷光，「就算真有埋伏，咱們這幾十艘戰艦是擺設不成？」

  周海峰嘿嘿一笑，不再言語。

  至於馬德里那邊，則由副使魏律坐鎮行署，主持相關事務，繼續與西班牙王室周旋對接。

  有他在，周之彥很放心！

  西班牙租借給大明的梅諾卡島，坐落於地中海巴利阿里群島的最東端，西隔海面與馬略卡島相望，往北可通法蘭西、熱那亞，往南可達北非，往東直抵義大利半島，若只看地圖，這裡的地理位置確實不錯。

  但是這個時代，地中海就是西班牙哈布斯堡王朝的內海，從本土的巴塞隆納到那不勒斯，再到西西里，西班牙的地中海艦隊和要塞交織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大網。

  再加上他們牢牢扼守著直布羅陀海峽這道大西洋與地中海之間的唯一咽喉，切斷了大明艦隊從大西洋馳援的可能。

  所以在傲慢的西班牙人眼中，大明在梅諾卡島上的那點人馬，不過是圈禁在眼皮子底下的獵物，生死存亡皆在馬德里的一念之間！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