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6章 儒心不穩

  周之彥手持節杖，一步步往宮門裡走。

  十餘名禁軍士卒結成一道鐵牆，他們以周之彥為中心向前推進，所有試圖阻攔的衛兵，都被他們用刀鞘或肩背推擋開來。

  貝爾納多臉色大變，嘴上還在硬撐：「明國大使，你這是要做什麼？這是西班牙王宮，不是你們明國，你們這是要行刺國王嗎？衛兵！衛兵……」

  話沒說完，一名禁軍士卒將刀鞘往前一遞，正撞在他的胸口。

  貝爾納多隻覺得一股大力湧來，整個人踉蹌著退了三四步，再不敢上前。

  周遭的王宮衛兵們握著長戟，人人面露忌憚，腳步卻不自覺往後挪。

  沒有人願意在不明不白的情況下，用自己的命去填一個宮廷侍從的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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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也不敢真的對這些大明使臣動手，他們心裡清楚，這些東方人是國王陛下的貴客，若是傷了他們，誰也擔不起這個責任。

  周之彥就這樣從容不迫的向前走，仿佛身前不是劍拔弩張的王宮宮門，而是大明京城那條走了無數遍的石板大道。

  就在這劍拔弩張之際，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從遠處傳來。

  眾人回頭望去，只見一輛四輪馬車疾馳而至，「吱呀」 一聲剎在宮門前。

  車還沒停穩，奧利瓦雷斯伯爵便氣喘吁吁地從車廂中跳了下來。

  他一邊擦著額頭上的汗，一邊高聲呵斥兩側侍衛：

  「放下！都放下！怎麼能用武器指著國王陛下的尊貴的客人？他們是我王國最好的朋友！」

  衛兵們如蒙大赦，紛紛收起了長戟，退到兩旁。

  奧利瓦雷斯伯爵快步走到周之彥面前，抹了一把額頭的汗，喘著粗氣，

  上下打量了周之彥一眼，見他安然無恙，才稍稍鬆了口氣：「大使閣下，怎麼就鬧到這個地步了？」

  周之彥臉色不渝，冷哼一聲：「首相大人來得正好！本官在使館等了一個月，數次送信求見貴國國王陛下，皆如石沉大海。」

  「無奈之下，只好今日親自前來拜見。怎料還被這等勢利小人攔在門口，百般刁難、言語輕慢，簡直是豈有此理！」

  奧利瓦雷斯伯爵看了一眼貝爾納多，心中暗暗叫苦。

  這位內侍總管是腓力四世的親信，平日裡仗著國王寵信，得罪過不少人，卻沒想到今日踢到了鐵板上。

  「貝爾納多，」奧利瓦雷斯伯爵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那個臉色蒼白的侍從官，語氣里罕見地帶上了一絲威壓，

  「還不快過來給大使賠罪！大明乃是我西班牙友邦，你怎麼能如此輕慢？」

  貝爾納多滿心不甘，礙於首相威壓，只能不情不願上前，低頭準備致歉。

  可不等他話音落地，只見周之彥上前一步，反手拔出身旁一名禁軍的腰間佩刀。

  只見刀光驟然一閃，利落劈斬而下。

  貝爾納多瞪大了眼睛，喉嚨里發出一聲含糊的咕嚕聲，雙手捂住脖子，鮮血從指縫間汩汩湧出。

  他踉蹌了兩步，撲倒在地，抽搐了兩下，便不動了。

  溫熱的血液在石板地上緩緩洇開，像一朵正在怒放的花朵。

  所有人都愣住了，整個宮門前一片死寂。

  緊接著，周圍的西班牙王宮近衛如夢初醒，嘩啦啦一片刀劍出鞘的聲音，十幾把長戟和火槍瞬間指向了周之彥。

  大明禁軍也毫不示弱，佩刀齊齊出鞘，將周之彥護在中間。

  奧利瓦雷斯伯爵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臉上滿是驚駭，目瞪口呆地看著地上貝爾納多的屍體。

  他剛剛就站在周之彥身旁，距離不過一步之遙——若是那把刀對準的是他……此刻躺在地上的恐怕就得換個人了。

  奧利瓦雷斯伯爵心中掀起驚濤駭浪：他從來沒見過這樣的使臣，更沒見過哪個國家的使臣敢在異國王宮門口當眾殺人。

  這個看似溫文爾雅，宴席間與他說笑的文臣使臣，竟然一言不合就拔刀殺人？還是在這麼多王宮近衛的包圍之下？

  大明的官員，都這麼勇的嗎？

  不過，無論如何，他心中暗暗下了個決定：以後離這位使臣大人至少保持一步遠，不，三步！

  周之彥卻仰天大笑，笑聲在午後的空氣中迴蕩。

  他將刀還給身側禁軍，渾然不顧周圍那些如臨大敵的刀劍，朗聲道：

  「賠罪？那怎麼夠！今日不不殺你，本官儒心不穩啊！將來還如何與我朝中同僚共處？還有何顏面見我大明天子？」

  他整了整衣袖，回頭對奧利瓦雷斯伯爵笑道：

  「本官不才，君子六藝，頗有涉獵。今日便拿這仗勢欺人的惡奴試劍，也算他死得其所了！」

  朱由校素來推崇文武兼備，前幾年更是賜內閣大臣「安國劍」、「破革銃」，滿朝文武自然不敢怠慢，紛紛將君子六藝提上了日程。

  如今的大明文官，手上有兩下功夫的比比皆是。

  周之彥這一刀，流暢乾脆，功底紮實，顯然不是什麼花架子。

  奧利瓦雷斯伯爵好不容易回過神來，臉色難看至極。

  「大使閣下……你怎能在王宮正門擅殺王室侍從？此人是國王陛下的隨身侍從，深得陛下信賴，你如此行事，叫我在陛下面前如何交代？」

  他深吸一口氣，語氣沉重了幾分：「罷了！如今還請隨我一同入殿面見國王，當面分說清楚。不然這件事，恐難善了！」

  周之彥負手而立，神色坦然，「無妨，伯爵不必勸我！此人仗王權輕辱我大明使臣，已有取死之道，本官並不後悔！」

  「正好，本官本就有要事求見貴國國王，一同入殿便是。」

  說完，他甩袖率先邁步走入王宮，毫無半分退縮。

  奧利瓦雷斯伯爵望著他的背影，苦笑一聲，快步跟了上去。

  王宮議事廳。

  腓力四世坐在王座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已經知道了方才發生的一切，此刻看著底下站得筆直的周之彥，語氣陰惻惻地開口：

  「大明使臣，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在我王宮門口擅自殺我侍從，你就不怕我真的殺了你？」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