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0章 陛下還真是……記仇啊！

  原先三人最大的奢望，不過是想收回六科稽查、駁正六部之權，讓內閣擺脫如今的尷尬局面，得以制衡六部、督查庶務。

  這在他們看來，能做到這一步，已是天大的變革，足以讓內閣站穩中樞、名副其實。

  可誰能想到！

  陛下倒好，直接拋出一記驚天大手筆！

  借著他們上奏，徹底打破了大明沿襲二百餘年的朝堂舊制！

  一紙聖諭，內閣永為定製！總理天下政務！

  正式授予內閣稽核、督查各部諸司的權利，內閣搖身一變成了大明最高的行政機構，他們也成了實至名歸的輔國之臣！

  還有由六科擴編的監察司，與原有的都察院平級分立、互不統屬、彼此糾察。

  一司專審政令得失、票擬疏漏，一院專察百官風紀、貪墨怠惰，

  此番新制若能順利施行，朝堂之上推諉扯皮、權責混亂、政令不暢的積弊，必將得到極大改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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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欣喜之餘，幾人心中又生出隱憂。

  此事一旦公布，朝野上下都會知道，這場朝堂改制，是由他們內閣三位閣老「主動」上奏引發，各部堂官必然心生牴觸。

  以往，各部堂官面對閣老，雖有尊敬，但論品級地位尚可與閣臣平起平坐、分庭抗禮。

  如今詔書一下，內閣法理上統轄各部，手握稽查督責、駁正整改之權，這等於是在所有堂官頭頂憑空多出一層頂頭上司，他們如何能輕易接受？

  可以預見，來自整個朝堂的阻力、非議，必將如潮水般湧向內閣。

  而他們幾人，便是首當其衝的「靶子」。

  但……若能將內閣定為永制，他們作為大明新內閣的第一任閣臣，必將名垂青史，實現他們「治國平天下」的最高理想……這份誘惑，又有誰能拒絕？

  良久，李邦華才勉強壓下心中震撼，聲音帶著幾分難掩的驚疑：

  「袁閣老…… 陛下此舉，近乎復丞相之實！」

  「自胡惟庸案後，大明廢丞相、分權六部，嚴防臣下獨大。如今內閣總領庶務、督查六部、執掌票擬，權柄之重，遠超歷朝輔臣，近乎群相共治！」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自古君心難測，如此重權，恐非吉兆啊……」

  為人臣者，手握大權，歷來都是禍端之源！

  畢自嚴也連連點頭，憂心忡忡：

  「李公所言極是！內閣真駕於各部之上，總攬庶務，朝野物議必將沸騰，恐有人指責我等藉機攬權，有僭越之嫌！」

  「屆時，天下人皆言我等攬權擅勢、藉機專權，私心作祟，我等百口莫辯，何以自處？」

  袁可立聽完兩人的擔憂，緩緩抬眸，眼底震撼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明悟與決絕。

  陛下此番改制，與自己暗中構想的內閣出路不謀而合。

  只是陛下的手筆和氣魄，遠超他的預料。

  這份詔書，更像是一份考驗，將內閣直接推到了風口浪尖。

  他輕輕搖頭，語氣篤定：

  「陛下此詔，規制縝密、環環相扣，看似予內閣大權，實則層層制衡，處處鎖死專權之弊。」

  「內閣掌行政庶務，卻無軍政決策權，此權在參謀司、大都督府；」

  「內閣掌票擬稽核，卻無最終批紅權，此權在御前秘書司、在陛下；」

  「內閣督查六部，卻又被監察司、都察院雙向糾劾、封駁督查。」

  「有權而不專，有位而不縱，有責而不肆。字字皆是長治久安，絕非陛下一時興起的恣意之舉。」

  至於朝中的非議和阻力……

  袁可立眼中閃過一絲銳利，嘴角甚至微微牽動了一下。

  陛下還真是……記仇啊！

  借他們的嘴，說自己想說的話；借他們的手，推自己想推的改革；借他們的身，擋全天下的非議與罵名！

  改制之功，歸於朝廷、歸於陛下、歸於大明萬世基業；

  改制之怨、六部之怒、朝野之謗，盡數由他們內閣扛下！

  這便是帝王心術，無聲無形，卻算盡一切！

  可袁可立非但不懼，反而心底生出一股滾燙的赤誠與振奮。

  古來變法，無一不流血、無一不背謗、無一不人臣負重前行。

  王安石變法、張居正革新，皆以身擔罵名，為社稷鋪路。

  如今他們生逢盛世、得遇明主，陛下敢於放權、敢於革新、敢於打破祖制，他們身為輔臣，若因畏懼非議、懼怕風波而退縮，豈不是愧對君恩、愧對社稷？

  想到這裡，袁可立心中一定，目光變得堅定，看向了自始至終都頗為平靜的顧昭。

  顧昭原本執掌都察院，卻因內閣改制之事改任為刑部尚書，這也等於是畫下了一條紅線：

  「都察院、監察院作為掌管天下風紀監察的機構，其主官不得入閣。」

  保證了監察機構和政務處理機構相互獨立，各司其職，互不侵擾。

  「顧閣老深得陛下信重，常在御前，依你之見，陛下此舉，究竟是何深意？」袁可立問道。

  顧昭微微一笑，語氣不卑不亢：

  「袁大人言重了。顧某唯知遵旨行事、為公盡職，不敢妄揣聖心。至於陛下深意……」

  他抬眼，目光清澈地看向袁可立，「袁閣老心中，心中想必已有定見了吧？陛下所謀者，非一時之權宜，乃萬世之基業。內閣既被托以重任，自當擔起這份責任，為君分憂，為國盡力。」

  袁可立點了點頭，不再追問。

  李邦華與畢自嚴對視一眼，沉吟片刻，心中疑慮漸消。

  事已至此，陛下的決心已下，他們作為內閣大臣，難道還能退縮不成？

  袁可立見眾人神色變化，知他們心中已有權衡，便緩緩開口：

  「諸位，陛下改制之意，旨在明確權責，理順體制，使各部各司其職，以去推諉扯皮之弊，提政務運轉之效。此乃強國之基，利民之本。」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三人，「我等既為閣臣，受陛下託付，懷輔弼天下之心，自當為君分憂，為國擔責。些許非議，些許阻力，又算得什麼？」

  「若連這些都承受不住，那我等又有何顏面，居於這內閣之中，總領天下庶務？」

  「陛下既已將這份詔書交予我等，其信任之意，拳拳可鑑。吾輩更當竭忠盡智，籌劃完善此事，不負聖恩！」

  「諸公以為如何？」

  李邦華深吸一口氣，眼中最後一絲猶豫盡去：

  「袁公所言極是！事已至此，豈有退縮之理？若猶疑不前，反顯得我等怯懦無擔當，辜負陛下信重。為大明千秋計，為社稷安穩計，李某願附驥尾，共擔此任！」

  畢自嚴、顧昭二人也是臉露堅毅之色：

  「我等願隨袁公、李公，為陛下推行此制，雖百折而不回！」

  「好！」袁可立眼中精光一閃，撫掌道，「既如此，我等便同心協力，共赴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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