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5章 俺老朱家後繼有人!
商議完擴建京師之事,朱由校方覺一絲疲憊悄然襲來。
這盛夏時節,即便身處太液池畔的水殿,湖風送爽,終究暑氣蒸騰,精神難繼。
他輕輕靠在御榻的靠背上,揉了揉眉心,只覺得身上的中衣都有些黏膩。
他抬手用絲帕拭了拭額角,轉頭吩咐一旁的劉若愚:
「天熱得緊,讓人再添些冰盆,置於殿角,水簾也掛上,再去御膳房傳些冰鎮飲品、時新瓜果來,給諸位閣老、部堂解解暑氣。」
說罷,他看向階下群臣,語氣放緩,帶了幾分體恤:
「這幾年國事繁劇,新政頻出,邊疆多事,戰守並舉,全賴諸卿同心協力,宵衣旰食,朕心甚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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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難得在西苑議事,便稍作歇息,放鬆些,無須拘禮。」
一番話,說得在場眾位老臣心中暖意融融,彼此相視,皆有感慨。
跟著當今這位年輕天子,雖覺壓力巨大,常需絞盡腦汁應對層出不窮的新政與新局面,但這恩威並施的手段,卻是越來越自然了。
更難得的是,他待臣下並非高高在上的「賞賜」,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尊重,不忘體恤臣下辛勞的溫情。
這種亦君亦友、亦師亦長的相處之道,讓他們這些宦海沉浮數十年的老臣,也倍感舒心與折服。
跟著這樣的君主,他們心裡踏實!
只要盡心辦差,陛下從不吝嗇功賞與提拔,「功必賞,勞必恤」,絕非虛言。
就像六部堂官、內閣閣老,月俸本已優渥,可每逢大功,陛下動輒賞銀、賜工坊分紅、授世職、蔭子孫,一年所得,往往數倍於俸祿。
這樣的君主,誰不願意效死力?
如今天這般議事後賜下冰飲瓜果,共享片刻閒暇,已漸成常例。
李邦華、袁可立等人皆是含笑拱手,狀態輕鬆了不少,甚至開口調侃起來。
袁可立更是捋須笑道:
「陛下體恤,臣等感激不盡。這西苑湖光瀲灩,柳岸荷風,本就是京師第一避暑勝地。今日又能沾陛下之光,偷得浮生半日閒,實乃幸事!」
「哈哈哈,袁先生說笑了。」
朱由校朗聲一笑,眼中帶著幾分少年人的爽朗,「西苑風景,本與諸公共賞。諸位閣老、部堂日後若得閒暇,盡可來此游賞散心,朕求之不得。」
一時殿中氣氛鬆快,君臣笑談,頗有幾分「君明臣賢,共治天下」的景象。
不多時,內侍們魚貫而入,奉上各色冰鎮飲品與來自天南海北的珍奇瓜果。
晶瑩剔透的琉璃碗中,盛著玫瑰酸梅湯、蓮子百合飲、冰鎮奶酪、西瓜薄荷汁,碗壁凝著細密水珠,涼氣氤氳;
鎏金果盤裡,則擺滿了嶺南的鮮荔枝、龍眼,雲南的楊梅,南洋的山竹、菠蘿蜜、芒果……五顏六色,煞是好看。
許多水果樣貌奇特,連見多識廣的閣老尚書們也叫不出名字,只覺形如珊瑚、色似琥珀,聞之清芬,食指大動。
朱由校看著這些水果,心中也頗感滿足。
隨著大明疆域不斷拓展,水師縱橫四海,商路四通八達,四方奇物源源不斷送入京師。
他這個前世在超市里看到進口水果都要默默走開、捨不得買的普通人,如今竟能日日享用最新鮮的貢品,且是專程快船直送、冰鎮保鮮的頂級貨色。
這才像個「昏君」該有的日子嘛!
每位大臣身旁皆有內侍或宮女細心伺候,介紹水果來歷,剝殼去核、遞盤遞巾,倒也不會出現不會吃的窘迫。
朱由校也是拈起一顆山竹,輕輕掰開,露出裡面雪白的果肉,送入口中。
清甜的味道在舌尖化開,帶著一絲清涼,讓人精神一振。
稍作歇息之後,大部分內侍與低級官員默然退下,殿中只餘下內閣幾位閣老與六部主官等重臣。
顯然,天子還有更要緊的話要說。
「袁閣老,這南洋來的山竹,滋味如何?」朱由校拈起一枚紫紅渾圓的山竹,狀似隨意地問道。
袁可立忙咽下口中清甜微酸的果肉,拱手回道:
「回陛下,果肉潔白如玉,清甜爽滑,別具風味,臣活了這把年紀,從未見過如此豐美之物!」
「說來慚愧,全賴陛下聖德所感,四海歸心,物華天寶,方得獻於御前。臣等……實是沾了陛下的福澤,方有這等口福!」
他頓了頓,語氣中有些感慨:
「昔日朝中,視南洋諸島為瘴癘蠻荒之地,言其『地卑濕熱,民皆野蠻』,避之唯恐不及。如今我大明水師開拓南洋,設都督府,建港屯兵,通商設市,方知彼處土地膏腴,雨量豐沛,稻米一年三熟,香料、木材、礦產取之不盡,竟不輸我神州沃土!」
「以往,是臣等坐井觀天,識見短淺了。」
袁可立看向朱由校,眼中滿是敬佩:
「全賴陛下聖明燭照,乾綱獨斷,方有今日之局!」
他沒有說下去,但在座的眾人,都明白他的未盡之意。
想當初,阻撓開拓南洋最力者,正是他們這群「持重老成」之輩。
什麼「勞師遠涉,空耗國帑」、「重利輕義,有違聖道」、「蠻荒之地,取之何用」……這些話,他們可沒少在朝堂上慷慨陳詞。
其中有幾個老臣,幾度伏闕泣諫,捶胸頓足,險些以死相逼,誓要阻止「陛下好大喜功,妄啟邊釁」。
如今,鐵一般的事實擺在眼前——
大明非但沒有「空耗國帑」,反而因掌控南洋航路、獲取香料木材礦產而國庫日益充盈;非但沒有「有違聖道」,反而將王化遠播,救無數漢民於西夷與土酋壓迫之下。
這臉打得,雖陛下從未提及舊事,但他們自己回想起來,也覺面上發熱,心中羞愧。
李邦華輕嘆一聲,拱手道:
「陛下聖明燭照,非臣等愚鈍所能及。當初……唉,如今看來,若非陛下乾綱獨斷,力排眾議,何來今日南洋之利,水師之強?臣等……有愧!」
其他眾人紛紛點頭,神色複雜。
這幾年,大明在這位年輕天子手中,簡直如同脫胎換骨——
南征緬甸,東平倭寇,北滅建奴,西拓西域,四面出擊而四面皆勝!
疆域之廣,早已超乎想像:
北擊漠南蒙古,滅女真部落,疆域擴至奴兒干都司以北,甚至還在不斷開拓,新增設西遼布陣使司、遼東布陣使司、漠東都司,如今草原的半壁江山,皆已納入大明版圖;
西邊,西軍都督府摩拳擦掌,意欲光復自唐以來、中原已失逾七百年的漢唐西域舊疆;
西南,改土歸流、征伐緬甸,發兵入藏,重樹朝廷威德;
東南,復立舊港宣慰司,攻占爪哇、汶萊、渤泥,滅國數十,東南南洋諸島皆入版圖,水師兵鋒直指天竺之海……論疆域之廣,已遠勝漢唐鼎盛之時。
事實勝於雄辯!
這般武功,便是太祖高皇帝、成祖文皇帝在世,也要贊一聲:
「俺老朱家後繼有人!」
《皇明天啟四年輿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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