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1章姜鑄亂心
陸青玄的指尖只是不經意地划過,姜鑄卻覺得那塊皮膚像被火燎了一下。
她常年與礦石爐火為伴,風吹日曬,皮膚是健康的黑蜜色,從未在意過保養。
西玄域的女修,哪個不是想盡辦法維持膚白貌美,她卻是異類中的異類。
父親從小把她當男丁養,師兄弟們也只把她當脾氣火爆的師姐,誰會注意這些。
可此刻,在那隻白皙修長的手掌映襯下,她第一次覺得自己的膚色……好像有些扎眼。
念頭一起,心就亂了。
爐內那團本已安順下來的地心熔岩「轟」地一下,猛地竄起半尺高,熱浪撲面而來。
「分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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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青玄的聲音裡帶了點笑意。
他非但沒鬆手,反而加大了靈力輸出,強行將暴走的火焰壓了回去。為了穩住姜鑄因心神晃動而有些不穩的身形,他的另一隻手直接扶在了她的腰上。
很細,很有力。
隔著一層薄薄的煉器服,能清晰地感覺到緊實的肌肉線條。
姜鑄整個人都僵了。
她能聞到他身上傳來的一股淡淡的清爽氣息。
陸青玄的注意力似乎還在教學上。
他扶著姜鑄的手臂,調整著她的姿勢,嘴裡還在講解。
「你看,你的發力點不對,重心太高,這樣靈力從丹田到指尖,損耗了至少三成。」
他的手順著她的手臂往上,來到了肩膀。
「肩膀要沉下去。」
然後,他鬆開了手,退後一步。
身上那股溫熱的觸感和壓力瞬間消失,姜鑄竟覺得有些空落落的。
她胸口起伏,爐內的火焰隨著她的呼吸漸漸平復。
良久,她轉過身,盯著陸青玄,眼神很亮,也很複雜。
「你剛才,」她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是不是在占我便宜?」
問得很直接,沒有絲毫女兒家的羞赧,很符合她的性子。
陸青玄坦然地迎上她的目光,笑了。
「是。」
他承認得乾脆利落,反倒讓準備了一肚子質問的姜鑄噎了一下。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
陸青玄的目光從她臉上掃過,帶著一種純粹的欣賞,「在我看來,煉器本身,就是將一塊凡鐵頑石,雕琢成藝術品的過程。如今有你這樣一件活生生的藝術品在面前,我又如何能不心生喜愛?」
藝術品?
說她?
姜鑄腦子嗡的一聲。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
她見過大愛盟那些女修,一個個跟水蔥似的,皮膚嫩得能掐出水來。跟她們比,自己簡直就是塊被風沙打磨過的鐵錠。
可他居然說自己是藝術品。
還是……完美的。
一股熱氣從脖子根直衝上臉頰,她感覺自己的臉一定紅透了,像剛出爐的銅錠。
這混蛋……
可偏偏,這番話比她聽過的任何讚美都讓她心花怒放。
姜鑄咳了一聲,強行把視線從陸青玄那張帶笑的臉上移開,扭頭看向煉器爐,以此掩飾自己的失態。
「油嘴滑舌。」她嘴上硬邦邦的,聲音卻比平時軟了三分,「別以為控火的本事好,就小看了煉器。煉器之道,浩如煙海,你這點道行,連門都還沒入。」
為了證明自己不是在嘴硬,她開始動真格的了。
「《天工開物總綱》里說,『器有三魂,曰材,曰火,曰意』。材是骨,火是血,意是魂。你的火再好,也只是血旺,沒有好的骨架和貫穿始終的意念,煉出來的東西終究只是個空殼子。」
她隨手從牆角的礦石堆里撿起一塊拳頭大的青黑色礦石,扔給陸青玄。
「這是青紋鋼,最基礎的礦材之一。你試試,不用異火,就用最普通的凡火,把它提煉出九成純度的鋼胚。」
陸青玄接住礦石,掂了掂。
他開始認真起來。
姜鑄的教學方式很特別,她不講太多空泛的理論,而是直接上手。
每一步,她都會先引用一兩句古籍上的話,然後讓他親手實踐,再指出其中的問題。
「《百鍊真解》有云:『錘落如雨,力透三分,音如龍吟,方為入門』。你的錘法太亂,沒有章法。看我的。」
姜鑄拿起一柄小錘,對著另一塊鋼胚敲打起來。
她的動作大開大合,每一錘落下,都伴隨著清脆的嗡鳴,火星四濺,有一種酣暢淋漓的美感。
「這是我們姜家的亂披風錘法,講究的是一個『勢』字,以勢壓人,以力破巧。」
她演示了一遍,又把錘子遞給陸青玄。
「你再來。」
陸青玄學著她的樣子,一錘錘落下。
剛開始還很生澀,但他的學習能力強到可怕。
不過十幾錘,就已經抓住了亂披風錘法的神韻。雖然力道和氣勢還差得遠,但節奏和落點已經有模有樣。
姜鑄眼中的驚訝一閃而過。
這傢伙,真是個煉器天才。
她又從書架上抽出一本獸皮封面的古籍,翻開其中一頁。
「《器道雜談》里提到過一種『辨音識材』的法門,說上古有大能,光憑敲擊礦石的聲音,就能判斷其內部的紋理走向和雜質分布。唐龍在試煉上用的,應該就是類似的手法,雖然粗糙,但路子是對的。」
她看向陸青玄:「你的神魂遠超常人,可以試試。閉上眼,用你的神魂去聽。」
陸青玄依言閉上眼,靈力附著在錘頭,輕輕敲擊面前的鋼胚。
「當……」
一聲輕響。
在他的神魂感知中,整個鋼胚的內部結構仿佛化作一張三維立體的脈絡圖,清晰地呈現在他腦海中。哪裡有雜質,哪裡紋理不順,一目了然。
「有意思。」
陸青玄睜開眼,用一種全新的節奏敲打起來。
每一錘都又輕又巧,落在那些神魂感知到的雜質點上。
叮,叮,叮。
清脆的響聲中,一絲絲黑色的雜質被從鋼胚中震出,化為飛灰。
姜鑄徹底看呆了。
她只是提了一句古籍上的記載,一種近乎失傳的傳說,他居然……一試就成?
這已經不能用天才來形容了。
這是妖孽。
她看著陸青玄專注的側臉,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眼神清亮,完全沉浸在煉器的世界裡。
這一刻的他,沒有了之前的輕佻和玩味,反而有種獨特的魅力。
姜鑄的心,沒來由地又快跳了兩下。
她趕緊扭過頭,假裝去整理架子上的工具,以此來平復自己混亂的心緒。
看來,教他煉器對自己而言,也是一場修行。
一場心境上的修行。
陸青玄沒有注意到她的異樣,他發現,煉器確實是一件很有趣的事。
將一塊平平無奇的石頭,通過自己的手,賦予它全新的形態和生命。這種從無到有的創造感,不亞於一場酣暢淋漓的戰鬥。
技多不壓身。
多學一點,總沒壞處。
同時陸青玄看了一眼旁邊假裝忙碌的姜鑄,耳根那抹還未完全褪去的紅色,在煉器房昏黃的火光下,顯得格外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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