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黑皮的好
唐龍離開後，陸青玄直接找到了姜萬錘。
天工閣主殿內，姜萬錘剛換下一身正裝，正光著膀子用一條浸了涼水的布巾擦拭肌肉上的汗，見到陸青玄進來，咧嘴一笑。
「怎麼，陸少主對那個叫唐龍的小子有興趣？」
陸青玄走到他對面坐下，開門見山：「我想學煉器。」
姜萬錘擦汗的動作停住，把布巾往銅盆里一扔，水花濺出幾滴。
「學煉器？」他重新打量了一遍陸青玄，「你一個商盟少主，日理萬機，學這個做什麼？費時費力，還一身爐火味。」
「唐龍的錘法，有點意思。」陸青玄倒了杯茶，「但我不懂，就不好跟他聊。我想總得懂點皮毛，才好開口。」
姜萬錘聽懂了陸青玄的言外之意。
這是要挖人了，而且挖之前，還要先把自己變成半個行家，好讓被挖的那個心服口服。
這是什麼路數？
為了招攬一個散修，下這麼大本錢？
他想不通，但並不妨礙他做出最有利的判斷。
「行！」姜萬錘一拍大腿，「這事簡單。我讓鑄兒帶你。那丫頭雖然脾氣沖，但手上的功夫是我們姜家這一代里最紮實的。你想學什麼，讓她教你。」
……
天工閣，丙字號煉器房。
這是姜鑄專用的地方，比尋常煉器房大了三倍，牆角堆滿了各種稀奇古怪的礦材和煉廢了的半成品。
姜鑄盤腿坐在一張蒲團上，下巴朝著對面的陸青玄點了點。
「我爹讓我教你，但我得先說好，煉器不是過家家。第一步，控火，也是最重要的一步。你先把你自己的本命爐火放出來，我看看成色。」
她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但翹起的嘴角藏著幾分看熱鬧的心思。
想她當年為了凝聚第一縷黃階爐火，在火山口坐了七天七夜，差點沒把自己烤熟。
這位陸少主雖然修為實力不錯，但想要有好的爐火也很困難。
陸青玄依言，伸出右手。
一朵幽藍色的火焰在他掌心升起，安靜燃燒，沒有一絲多餘的熱量外泄。
「九幽骨靈火，還行。」姜鑄點評道，「火性陰寒，煉製水冰系法寶是把好手，就是溫度上不去，碰到剛猛一點的礦材就得熄火。」
話音未落，那朵幽藍色的火焰形態一變，化作一團熾烈的純白。
煉器房內的溫度驟然升高。
姜鑄臉上的輕鬆表情凝固了一瞬。
「……隕心琉璃炎？你從哪弄來的？」
這還沒完。
白色火焰再次變換，轉為一縷跳躍的紫色電光，噼啪作響。
「九幽風雷火？！」
紫電之後，是吞噬光線的純黑。
「紫極天心焰……」
緊接著，燦金、赤紅、青碧……
十幾種在上界赫赫有名的異火，如走馬燈一般在陸青玄掌心輪轉，每一種都精純到了極致。
更讓姜鑄頭皮發麻的是，這些屬性截然相反的火焰，在他手中切換自如，沒有絲毫衝突，溫順得像是他養的寵物。
這已經不是控火的範疇了。
這是在玩火。
姜鑄嘴巴微張，已經說不出話來。
最後，所有的異火都消失了。
姜鑄徹底呆住了，忽然想起了天工閣一部古籍中的零星記載。
傳說中，真正的煉器之神，能夠掌控火之本源，視萬千異火為薪柴，化天地為烘爐。
她一直以為那只是上古先民的誇張想像。
直到今天。
她猛地站起來，幾步衝到陸青玄面前，眼睛裡閃著一種狂熱的光。
「教我！
陸青玄看了她一眼。
「你不是要教我煉器？」
「我教個屁！」姜鑄爆了句粗口，臉漲得通紅，一半是急的，一半是羞的，「就我這點三腳貓的功夫，在你面前班門弄斧？你教我！就教我剛才那個……那個切換異火的法門！不，不用切換，就教我怎麼讓我的爐火更聽話一點！」
對一個煉器師而言，沒有什麼比這更有誘惑力了。
陸青玄想了想，點了點頭。
「可以。」
他站起身，走到煉器房中央那尊半人高的主爐前。
「你來。」
姜鑄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心情，站到爐前。
她閉上眼，催動靈力，一團赤紅色的火焰在爐底燃起。
這是她的本命爐火，名為地心熔岩，是她當年從一座活火山深處九死一生才取來的火種。
「不行，火太散了。」陸青玄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你的心不靜，火意就無法凝聚。你看，火焰的邊緣在飄，這說明你的靈力輸出不穩定。」
姜鑄咬了咬牙，試圖重新控制。
但越是想控制，那團火焰就越是跳動得厲害，像個叛逆的孩童。
一雙溫暖的手，從身後覆蓋了上來。
陸青玄站在她身後，胸膛幾乎貼著她的背，他的手掌包裹住她放在爐壁上的手。
「別用意念去強壓。」
陸青玄溫熱的氣息拂過姜鑄的耳廓，讓她渾身一僵。
「用你的神魂去感受它，把它當成你身體的一部分，像呼吸一樣自然。」
一股精純溫和的靈力，順著他的手掌，緩緩渡入姜鑄體內。
姜鑄感覺自己被一隻溫暖的大手牽引著，沉入了那片赤紅的火焰海洋。
這一次，她不再覺得燥熱和狂暴。
她感受到了火焰的每一次脈動，每一次呼吸。
「放鬆，跟著我的節奏。」
陸青玄引導著她的手，在爐壁上輕輕移動。
他的指尖偶爾會划過她的手背，甚至手臂。
姜鑄這才注意到，自己因為常年在漠運城活動，皮膚被曬成了健康的黑蜜色。但此刻，在那隻白皙修長的手掌映襯下，反差格外明顯。
他的手在她的手臂上滑過。
姜鑄突然發現，自己這身看似粗糙的皮膚，觸感似乎……出奇的好。
念頭一起，心就亂了。
爐內的火焰「轟」地一下，猛地竄起半尺高。
「分心了。」陸青玄的聲音裡帶了點笑意。
他加大了靈力輸出，強行將暴走的火焰壓了回去。
為了穩住姜鑄，他的另一隻手扶在了她的腰上。
姜鑄整個人都僵了。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腰間那隻手傳來的力量，以及自己身上那件薄薄的煉器服，根本無法阻隔任何溫度。
陸青玄倒是沒想那麼多，他的注意力都在教學上。
他扶著姜鑄的手臂，調整著她的姿勢，嘴裡還在講解。
「你看，你的發力點不對，重心太高，這樣靈力從丹田到指尖，損耗了至少三成。」
他的手順著她的手臂往上，來到了肩膀。
「肩膀要沉下去。」
手掌不經意間，碰到了她的脖頸。
很滑。
非常滑。
跟想像中那種風沙打磨出的粗糲感完全不同，是一種細膩的、帶著溫熱彈性的觸感，像上好的絲綢。
陸青玄的動作頓了一下。
原來黑皮的好，是這個意思。
他心裡冒出這麼一個不合時宜的念頭。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