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 齊聚
炎應雷真君自然不會坐視不管。
他雖然不清楚清虛子何時變得如此深明大義。
但對方能來馳援,便是今日最大的變數。
他身形一閃,紫青色的天刑雷如同潮水一般湧出,將那一道輪迴光柱硬生生截斷在半途。
「道友放心施為!」赤炎應雷真君周身雷光大盛,聲如雷鳴。
「此處有我頂著!」
噬魂魔君的攻勢被他全力擋下,雷光與輪迴之光再度糾纏碰撞,為陸銘爭取了寶貴的喘息之機。
陸銘深吸一口氣,掌心之中那一道清濁交匯的光芒已經凝聚到了極致。
他不再遲疑,雙手猛然前推。
「去!」
霎時間,一道清濁色的光柱自他掌心轟然迸發。
如同一柄貫穿天地的神矛,以一種看似緩慢,實則快到了違背常理的速度射向噬魂魔君!
那道光芒所過之處,虛空無聲湮滅,法則自動避讓,仿佛連天地本身都在為這道神通的降臨而屏息凝神。
兩儀化湮光,以陰陽交匯,湮滅萬法。
噬魂魔君起初並不以為意。
在他看來,清虛子不過是一個境界跌落的元嬰初期,縱然憋出什麼大招,也對他造不成什麼傷害。
他甚至沒有刻意閃避,只是隨手在身前布下一層輪迴屏障,打算硬接這一擊。
然而,當那道清濁色的光柱撞上輪迴屏障的一剎那,噬魂魔君的瞳孔卻驟然一縮。
那層被他視為堅不可摧的輪迴屏障,竟然在那道光芒觸及的瞬間開始「溶解」。
如同堅冰遇上了烈火,他的輪迴法則在那一道陰陽交匯的神光面前竟被一層一層地剝離、分解,直至消融。
仿佛那光芒之中蘊含著某種能夠瓦解輪迴的力量。
可這怎麼可能!
他的輪迴法則,能將周身一切盡數錨定於輪迴循環之中,萬事萬物都難以侵蝕分毫。
這是他賴以縱橫玄霄界天的根本倚仗之一,也是這場鬥法中他立於不敗之地的根本。
然而清虛子的這一道陰陽神光,竟然撕開了這道固若金湯的防線?
這簡直難以置信,哪怕對方境界未曾跌落,也不過是一個元嬰初期罷了,怎可能做到這一步?
不過噬魂魔君的戰鬥本能在千分之一息之間便做出了反應。
他猛然後撤,同時催動更多輪迴之力填補那正在崩解的屏障,最終成功化解。
但噬魂魔君面色已經陰沉到了極點,目光死死盯著陸銘,第一次正眼審視起這個他原本不屑一顧的對手。
那雙翻湧著昏黃輪迴之光的瞳孔之中,從最初的輕蔑與不耐煩,逐漸轉為一種極為罕見的凝重。
噬魂魔君活了這麼多年,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但方才那一擊帶給他的震動卻是實打實的。
雖然剛剛防禦只是隨手而為,但原本擁有幾乎萬法不侵特性的輪迴法則,竟被一個元嬰初期撕開了一道裂口。
不,恐怕沒那麼簡單。
只是剎那間,噬魂魔君神念萬千,將方才對方那一擊的細節在腦海中反覆推演,繼而很快便想通了關鍵點。
陰陽法則與輪迴法則之間,並非簡單的克制關係,而是兩者在法則的本源層面存在著某種極為微妙的共通性。
陰陽流轉、生死交替、萬物循環,其內核與輪迴之道同源而異流。
如同兩條支流,看似分道揚鑣,卻又殊途同歸。
所以當那一道「兩儀化湮神光」與輪迴法則接觸人時,才會產生那種類似於「溶解」的效果。
這也就意味著,陰陽法則與輪迴法則之間,確實存在著一種天然的相生相剋關係。
而清虛子方才那一擊,顯然已經觸及到了這一層玄妙。
或者說,這根本就是清虛子閉關苦修多年的成果。
然而意識到這一點之後,噬魂魔君的殺意不降反升,反而如同被澆了油的火一般愈演愈烈。
大道相牽,殊途同歸。
法則與法則之間總會存在一些相生相剋的微妙聯繫。
但如此接近且如此針對性強的,縱觀玄霄界天恐怕也找不出幾對。
若是放任清虛子繼續成長下去,待此人境界恢復、道基穩固之後,日後必然會成為自己的心腹大患。
大道之爭本最是殘酷,根本不存在什麼和平共處的可能。
所以與其等到那時候被動應對,不如趁現在對方境界跌落,實力正值低谷之際,悍然出手將其留在這裡。
既為今日之戰掃清障礙,也為日後免除心腹大患。
一念及此,噬魂魔君再不遲疑。
他猛然抬手,雙手結印,十指翻飛之間結出一道又一道古老而晦澀的輪迴印訣。
昏黃色的輪迴光芒在他周身瘋狂涌動凝聚,最終如同一張幽冥畫卷在虛空之中緩緩展開。
噬魂魔君口中低誦真言,聲音如同萬古幽潭,沙啞而冰冷。
「幽冥有路,六道不空,魂歸故里,魄入黃泉,三途河畔花如血,忘川橋頭影如煙。」
「輪迴道,現!」
那真言落下的瞬間,整片天穹都在震顫。
昏黃色的輪迴光芒如同潮水一般四面八方鋪展開來,在虛空之中凝聚出一幅宏大而詭異的幽冥圖景。
酆都鬼城的虛影在輪迴光芒之中緩緩浮現,城門洞開,萬千幽藍鬼火如同繁星一般點綴其間。
奈何橋橫跨於無形的忘川之上,橋下河水翻湧著無數模糊的身影與破碎的記憶碎片。
三途河畔,大片大片的彼岸花在昏黃光芒之中無聲綻放,赤紅如血的花瓣在幽暗之中搖曳生姿,散發出一種令人心悸的妖異美感。
整片戰場仿佛被拖入了一座龐大的地府幻境之中。
輪迴之力如同一張無形的天羅地網,將赤炎應雷真君與陸銘二人同時籠罩其中。
無數亡魂虛影在幽冥圖景之中翻湧穿梭,發出無聲的哀嚎與哭訴。
如同一場永不休止的輪迴之苦正在試圖將一切生靈拉入其中。
那力量磅礴到了極致,連赤炎應雷真君都為之面色一變。
祂雙掌翻飛,紫青色雷霆如同狂龍一般翻湧而出,試圖撕裂這片幽冥幻境。
然而輪迴之力如同泥沼一般黏稠而沉重。
祂的雷霆轟入其中雖然炸開大片空洞,卻很快又被翻湧的輪迴光芒填補彌合。
如同身陷流沙之中,越掙扎陷得越深。
而陸銘,同樣感受到了那股鋪天蓋地的壓迫感。
他面色微凝,雙手同時結印,陰陽二氣在身周瘋狂流轉,化作一道清濁交織的屏障將他護在其中。
那屏障之上,黑白兩色如同兩條游魚一般盤旋不休,將侵蝕而來的輪迴之力不斷地分離化解。
但那股力量實在太過磅礴,每化解一分便需要消耗數倍的心力。
其實若是陸銘火力全開,直接動用混元法則,想要對付輪迴法則,根本不用這麼麻煩。
不過他現在扮演的可是清虛子身份,必然不可能做出超越自身實力太多的事。
「道友,助我!」
這時,赤炎應雷真君大喝一聲,雷光匯聚於掌心化作一柄天刑雷矛,朝著噬魂魔君的核心所在悍然擲去。
陸銘同時出手,雙掌前推,又是一道「兩儀化湮神光」激射而出,與那雷矛一左一右、一上一下,形成兩麵包夾之勢。
噬魂魔君冷哼一聲,單手一揮,幽冥幻境之中驀然升起兩面昏黃色的輪迴之牆,將兩道攻勢同時擋下。
雷光與陰陽神光在牆體之上炸裂出漫天碎片,卻終究未能突破那層由完整輪迴法則構築的防線。
然而,兩人雖然聯手,卻依舊只能勉強維持局面。
噬魂魔君的輪迴法則運轉到了極致,那片幽冥幻境如同一個永恆轉動的磨盤,不斷消耗著兩人釋放出的每一分力量。
赤炎應雷真君的天刑之力在輪迴之力的侵蝕下越來越黯淡,陸銘的陰陽屏障也在不斷被壓縮、收窄。
兩人如同被困在了一隻越收越緊的巨掌之中,雖然仍在竭力抵抗,卻已漸漸露出力不從心之態。
噬魂魔君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冷笑。
元嬰初期與元嬰後期的差距,終究不是靠兩三個神通的巧妙就能彌補的。
清虛子那一道陰陽神光確實出乎了他的意料,但那只是一擊之威,若要持續對抗,此人根基不足的短板便會暴露無遺。
「今日,你們兩個,一個都不別想走!」
噬魂魔君的聲音如同幽冥深處傳來,冰冷而漠然。
然而也就在此時,正欲再添一把火,速戰速決的噬魂魔君,卻忽然感覺脊背微微發涼。
那並非是來自生死危機,而是一種沉重的注視感。
數道深邃如淵的視線,不知何時,無聲無息地落入了這片戰場之中。
這頓時讓噬魂魔君心中一凜。
他能感覺到,這次不再是普通的神識探查,而是元嬰真君的真身已經降臨到了附近虛空之中。
他們並未現身出手,只是冷漠的投來目光,審視著在場幾人。
更準確的來說,是在看他!
顯然,連續三位真君大戰,這不同尋常的舉動,已經引來其他洞天的幾位真君的重視了。
這也是數萬年來,第一次所有真君齊聚,而且還是真身降臨!
噬魂魔君臉色陰晴不定,但手中動作終於還是緩緩停了下來。
不過他雖然沒有繼續催動輪迴之力壓向兩人,但那片幽冥幻境卻並未消散。
昏黃色的輪迴光芒如同無形的牢籠一般將赤炎應雷真君與陸銘兩人籠罩其中。
顯然,噬魂魔君作為老謀深算之輩,已經嗅到了山雨欲來的氣息。
他的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虛空中的那些身影,最終定格在一道身著玄黃古樸道袍的老者身上。
老者面容清癯,鬚髮斑白,身形並不高大,卻如同一座亘古不移的山嶽橫亘於天地之間。
其身上的氣息也如同萬古神山,沉凝、厚重,不可撼動,帶著一種久居高位者獨有的壓迫感。
正是太玄煌世真君!
這位七大洞天之中,公認在化神道尊不出的情況下,修為與戰力皆為最高之人。
而自他一出現開始,噬魂魔君便已經感覺到太玄煌世真君的目光如同鐵釘一般死死釘在了自己身上。
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審視與警惕。
不用想都知道為什麼。
且不說赤炎應雷真君和清虛子同屬正道一方。
若當著此人的面繼續對赤炎應雷真君等人下死手,必然會逼得這位玄霄界天最強修士當場出手干預。
到時候局面就不是自己能控制的了。
而且最為關鍵的,還是輪迴法則!
太玄仙宗雖名為宗門,實則更像一座以血脈為紐帶的龐大家族。
門中弟子多為同宗同源的後輩,相互之間抱團取暖,凝聚力極強。
也因此讓太玄煌世真君對宗門後輩的在意程度遠勝於其他真君。
而輪迴法則,恰恰是此人最不放心、也最為警惕的東西。
若是輪迴大道被他人掌控,太玄仙宗上下無數後輩的生死轉世便等於被握在了別人手中。
噬魂魔君若想在其中做手腳,簡直易如反掌。
所以從噬魂魔君展露輪迴法則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麻煩來了!
所以噬魂魔君雖然心中飛速盤算著,但卻並未放開困住兩人的動作。
手上捏著兩個把柄,進可攻退可守,總好過赤手空拳與這麼多真君周旋。
這時,虛空之中,太玄煌世真君緩緩向前踏了一步。
他的目光平靜如水,落在噬魂魔君身上,語氣無比淡漠。
「秦觀,說說吧,輪迴法則,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句話聲音不大,卻讓噬魂魔君臉色變得極為難看。
果然,最關心輪迴法則的就是這個老傢伙。
太玄煌世真君的那些後輩子弟遍布太玄仙宗上下,輪迴之事牽動著他整條血脈鏈條,他想不緊張都難。
但噬魂魔君當然不可能說實話,他現在還摸不清楚其他真君都態度。
於是思索再三,打算穩一手,準備找個託詞糊弄過去。
於是他的表情很快恢復了平靜,一臉不悅道。
「道友此言差矣,道途一事,各人自有各人的緣法,豈可隨意告予他人?
問及他人道途秘辛,道友怕是過線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