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不,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天道並非生靈,所以根本無法修煉。
但這不代表天道沒有超脫之心。
祂就像一條游魚,本能的想要越過龍門,去往更加廣闊的新天地。
哪怕游魚本身並不明白這麼做的意義是什麼。
可一旦天道超脫,不僅整個世界都會隨之升華,屆時天道或許真的會誕生自我意識。
甚至擁有如修士一般的法軀,行走於天地之間。
那才是真正的超脫,徹底擺脫秩序的無意識束縛。
所以,天道本能地會朝著超脫之路前行,哪怕祂根本意識不到自己在做什麼。
這也就解釋了天道為什麼如此厭惡元嬰真君。
因為從元嬰境開始,修煉就從依附、借用,變成了直接掠奪天道規則。
元嬰真君如同寄生蟲一般侵蝕祂的本源。
其實到了這一步也就罷了,只要人還在這個世界裡,終歸也能被視作天地的一份子。
畢竟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元嬰真君一旦隕落,一身修為、道行、法則便會全部歸還天地,算是有借有還。
但壞就壞在,有人吃飽了就像提褲子走人。
那些想化神飛升的傢伙,人走了,修為也帶走了,這相當於國內賺錢國外花,天道怎麼可能允許?
這不僅不會助力祂,反而會大大拖緩祂的超脫之路。
所以天道才會對大神通修士如此仇視,哪怕這只是祂潛意識的排斥。
所以當太叔逸塵遭遇這突如其來的天棄之兆時,他的第一反應是,天道已然超脫,要對他們這群真君清算了。
但他很快就否決了這個念頭。
如果天道真的超脫了,受益的不僅是天道本身,身處其中的修士也會大有裨益。
不論是天地靈氣的濃度、還是法則運轉的效率、乃至整個世界的位格都會升華。
但他並沒有感覺到這些變化,所以天道大概率沒有超脫,至少現在沒有。
可既然不是天道,那又是誰能夠無視天地規則,強行且主動地干涉自成一界的洞天道域?
一時間,太叔逸塵神思翻湧,卻始終理不出頭緒。
然而時間不等人,他的情況正在急劇惡化。
他的頭髮開始脫落,銀白色的髮絲從他頭上飄落。
太叔逸塵伸手一摸,摸到的不是頭髮,而是頭皮上布滿了細密的裂紋。
其中,更多白色的「素虻」在蠕動,啃噬著他的血肉。
那些素虻以修士的靈性為食,從腐爛的皮肉中孵化,又從新鮮的傷口中鑽入,周而復始,直到將一具肉身徹底掏空。
同時,太叔逸塵也感覺自己的骨頭在軟化,像是被高溫炙烤的蠟燭,一點一點地塌陷、變形、融化。
他脊背開始彎曲,肩膀在塌陷,整個人佝僂下去。
他本不該如此,畢竟堂堂元嬰真君,法軀經過數萬年淬鍊,早已是萬法不侵之體。
奈何天棄之兆出現的那一刻,就代表著天道要收回祂曾賦予生靈的一切。
修為、道行、法則、壽元,甚至連他的存在本身,都在被一件一件地剝離。
這不是打落凡塵,這是回爐重造。
天道要將他從這本名為「天地」的敘事文本中徹底抹除,連痕跡都不留。
所以現在他的法力雖然還在丹田中奔涌,但那股力量開始不聽使喚了。
金丹修士的法力如臂使指,元嬰真君的法力與神魂融為一體,念動即至。
但此刻,太叔逸塵催動法力時,它卻遲滯了。
這也導致他根本無法修復法軀,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無限惡化。
但這還不足以嚇到太叔逸塵。
最讓他難以接受的,是他的法則。
陰陽法則在消散,道韻正在流失。
他對陰陽之道的領悟不再像之前那般通透,那些要靠他耗費數千年才明悟的玄妙,正一點一點地從識海中褪去。
金丹修士參悟法則如盲人摸象,一輩子也摸不到全貌。
元嬰真君不一樣,他們的法則種子與天地法則直接相連。
但現在,那根線斷了。
太叔逸塵的臉色終於變了。
畢竟修為可以再修,壽元可以再續,但法則的領悟一旦丟失,可能真要重新來過。
他一生修道,求的是超脫,求的是大道。
現在天道要收回他的一切,這怎麼行!
「該死,為什麼會走到這一步!」
他在心中瘋狂咆哮。
太叔逸塵其實並非沒有預料過有這麼一天。
他知道天道對他們有所不滿,也知道天道一定會準備後手來制約他們。
所以這麼多年以來,他一直在試圖淡化自己與天道之間的因果糾纏,避免過多的瓜葛。
但讓人無奈的是,這只是他的一廂情願。
有道是,命運賜予你的一切,早已在暗中標註好了價格。
他太叔逸塵生於天地,長於天地,修道於天地,如今獲得的一切都可以說是天道所賜予。
想要擺脫,可不是一句話那麼容易的。
除非他想此生都一直困頓於元嬰境界,進無可進。
但只要參悟法則,就避免不了和天道打交道。
可他自問已經足夠小心謹慎,斷然不至於落得現在這種下場吧。
但此時說這些也已無益,最重要的是儘快擺脫眼下的狀態。
否則情況一旦持續惡化,他或許不會死,但道行必然會大大折損,甚至直接跌落元嬰真君位格。
那對於他來說是不可接受的。
且不說他一路走來是何等艱辛,單論他的敵人,恐怕就不在少數。
或許那些人早已壽元耗盡,化為一抔黃土,但他們還有子子孫孫,徒子徒孫。
這些人平時溫順得像條狗,他也向來不屑去理會。
可一旦自己這邊出了問題,可以預見的是,這群人必然會瞬間化身為鬣狗,撲上來將他分而食之。
畢竟一位元嬰真君的庫藏,足以令所有人瘋狂。
甚至那幾位洞天裡的同道也可能下場攪局。
所以無論如何,他都不能倒下。
哪怕不能恢復全盛狀態,元嬰位格絕對不能丟。
當即,太叔逸塵取出一枚丹藥吞下。
那是四階療傷聖藥「太清玉液丹」,服之可返本溯源,專門針對被斬斷道基、打散修為者。
它能追溯神魂與肉身殘存的「本源印記」,逆轉破敗過程,逐步修復根基、重聚修為,不留暗傷。
對於他現在這種情況,倒是比較對症。
於是太叔逸塵像不要錢似的,一粒又一粒地吞服而下。
當藥力在體內化開時,他已經吞完了整整一爐十二枚。
這是他數萬年積攢的全部家當,在短短一炷香內全部耗盡。
效果確實立竿見影。
藥力在體內瘋狂奔涌,將那些正在壞死的血肉強行催生,讓屍斑消退,新肉重新長出。
那些正在孵化的素虻也因此被排出體外,爬落在地面上,密密麻麻鋪了一地。
太叔逸塵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臉色慘白如紙,氣息萎靡。
這是他成為元嬰真君後頭一次這麼狼狽。
但不管怎麼說,他終究是活了下來。
不過這還不夠。
吞服太清玉液丹只是治標不治本,雖然能暫時遏制住天棄之兆,卻不能根除。
雖然他也知道根本不可能完全根除,只有強行熬過才算逃過一劫。
可丹藥存量有限,根本堅持不了多久。
需要另想他法。
太叔逸塵抬起頭,渾濁的目光穿過殿門,落在清微天遠處的山巒上。
那裡靈霧氤氳,靈花異草漫山遍野。更遠處是弟子們修煉的道場,靈氣如潮,法則如織。
這一切都是他數萬年心血的結晶,是他一手締造的基業。
可如今……
沒錯,太叔逸塵世把注意打到了清微天上。
洞天本就是他以自身道法創造出來的自留地,是這方天地中唯一真正屬於他自己的東西。
如果是其他一切都有可以拋棄他,唯獨這片空間道域絕不會離他而去。
因為這片天地是以他的意志為核,以他的法則為骨,以他的道韻為血肉創造出來的。
天道可以收回賦予他的一切,但這片天地是他自己的,天道管不著。
可它從被創造出來的那一刻起,就不是為了讓他在裡面安居樂業的,而是讓他在這種關鍵時候有地方可以躲,有本錢可以東山再起。
如今,正是到了關鍵時候!
「唉,可惜了……」
太叔逸塵閉上眼睛,請嘆了口氣。
再睜開時,眼中已經沒有了猶豫。
他向來信奉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更何況,這一切都是他賜予的,如今他想要收回,這群人應該感到榮幸!
太叔逸塵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此時的這種心態,和天道對眾生的態度是一樣一樣的。
漠然,且高高在上!
太叔逸塵既然下定決心,便不再猶豫。0也不見他施展什麼手段,只是簡單的一抬手,便一掌拍向大地。
「轟隆!!!」
黑白二氣從他掌心湧出,化作無形的巨手,探入清微天的地脈深處。
剎那間,整座清微天猛然劇烈一震。
這不是地震,而是這座洞天的根基在鬆動。
那些被他以自身法則、道韻、參悟集大成凝聚出來的本源之力,正在被他從地脈中一點一點地抽離。
剎那間,靈脈崩斷了,靈氣從裂縫中噴涌而出,化作白色的氣浪沖天而起,那是洞天本源流失的徵兆。
沒嚴密看管的藥園中,靈霧在極速消散。
那些被靈氣滋養了數千年的靈花異草在一瞬間同時枯萎。
花瓣凋零,枝葉焦黃,根莖腐爛。
從遠處望去,漫山遍野的靈植在同一時刻死去,像是化為一個生命絕地。
無數珍奇異種在短短數息間化為枯枝敗葉,風一吹就散了。
同時,大地開始龜裂,宮殿樓宇的地基在鬆動,牆壁上出現細密的裂紋,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還有點山峰在坍塌,碎石從山巔滾落,砸進山谷,激起漫天塵埃。
一座座殿宇轟然倒塌,瓦礫堆疊,煙塵瀰漫。
那些鐫刻在殿壁上的符文在破碎前閃爍了幾下,便永遠熄滅了。
當然,靈氣法則也更加紊亂。
道場中正在修煉的弟子齊齊噴出一口鮮血,有人當場昏厥,有人盤膝坐下拼命壓制體內暴走的法力,有人驚恐地四處張望,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那些正在突破瓶頸的修士,在靈氣暴動的那一刻經脈寸斷,道基盡毀。
慘叫聲、哭喊聲、求救聲從山間各處傳來。
平靜了萬年的洞天,突然間亂成一鍋粥。
但太叔逸塵面對這一切卻充耳不聞。
他甚至沒有側目,只是面無表情地繼續抽取洞天本源。
法則紊亂,虛空中的五行之力失去平衡,金木水火土五種力量在清微天上空瘋狂衝撞。
火行與金行碰撞,炸開漫天火雨。
水行與土行交融,化作泥石流從山腰傾瀉而下。
木行失去了根基,大片林木瞬間枯死。
整座清微天像一頭被抽乾了鮮血的巨獸,正在一點一點地死去。
太叔逸塵不在乎,畢竟洞天沒了可以再造,人沒了就什麼都沒了。
他在乎的只有自己!
而當洞天本源化作純粹的生命力湧入他的體內,他終於感覺自己又活了過來。
血肉重生,骨骼硬化,皮膚重新煥發光澤。
那些正在孵化的素虻被這股純淨的本源之力殺死,從毛孔中排出,化作一灘灘灰白色的膿水。
法則種子重新被點亮,他的道韻不再流失,他的修為終於不再下跌。
他穩穩地停在元嬰初期的門檻上。
不過雖然沒有跌落,也沒有上升。
顯然,不可能完全恢復巔峰。
但對於這一切,太叔逸塵都不在乎。
只要活下去幾天!
有了洞天本源的補足,沒了後顧之憂,太叔逸塵也有精力去主動對抗天棄之兆。
而隨著時間的流逝,異象逐漸開始消退。
他再沒有感覺到自身還有異樣傳開。
但代價是,清微天的洞天本源被抽走了近七成。
太叔逸塵癱坐在蒲團上,看著滿目瘡痍的道場,沉默了很久。
殿宇塌了小半,山峰崩了好幾座,藥園全毀,靈脈斷了大半,那些弟子死傷無數。
七成本源,換他一條命。
但元嬰真君的命,用這些來換,他覺得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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