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高考?
峽谷之中,忽然起風了。
那風,從虛空中湧出,無聲無息,無形無質。它沒有顏色,沒有溫度,沒有方向,卻讓陸銘的瞳孔驟然收縮。
因為這風,不是吹在肉身上。
而是吹在神魂上。
贔風災,針對的是修士的道心。它不傷肉身,不損法力,而是直接吹拂修士的神魂。
要將修士心中的一切執念、一切恐懼、一切妄念盡數引燃,讓修士在無盡的幻象中迷失自我,最終神魂俱滅。
陸銘的身形猛地一僵。
他的眼前,開始浮現出無數畫面。
那是他內心深處最恐懼的東西。
他看到了自己修為盡廢,重新變回那個在南荒域苦苦掙扎的小修士。
也看到了因果金書消失,人皇幡破碎,所有的底牌、所有的積累、所有的努力,一朝化為烏有。
他看到了太叔逸塵的真身降臨,那遮天蔽日的元嬰虛影一掌拍下,將他碾成齏粉,化作飛灰消散於天地之間。
沒有人記得他,沒有人知道他,他存在過的一切痕跡都被抹除。
畫面一個接一個,如同走馬燈般在他眼前流轉。
每一個畫面,都是他內心深處的恐懼。
每一個畫面,都足以讓尋常修士道心崩潰。
但陸銘,只是靜靜地看著。
看著那些畫面在他眼前流轉,如同在看一場與己無關的電影。
恐懼?
他當然有恐懼。
但他更清楚,恐懼只是情緒,不是現實。
道心圓滿,並非無情,而是知情緒,卻不被情緒所控。
關鍵是,他清楚,這一切都是假的。
他看穿了贔風災的把戲,心中毫無波瀾。
直到……
陸鳴只覺一陣天旋地轉,眼前畫面忽然一變。
待他再睜開眼時。
入目的,是一片慘白的天花板。
日光燈管發出嗡嗡的低鳴,慘白的燈光將整間教室照得通亮。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熟悉的味道。
粉筆灰和劣質紙張的油墨味,還有充斥鼻尖的汗臭味。
悶熱。
六月的教室,沒有空調,只有頭頂那幾台老舊的吊扇在吱呀吱呀地轉著,攪動著粘稠的空氣,卻帶不來一絲涼意。
額頭上有什麼東西在往下淌,黏糊糊的。
他的意識一片混沌。
剛才……發生了什麼?
他艱難地眨了眨眼,感覺腦袋昏昏沉沉的,像是被灌了鉛。
脖子酸得厲害,後腦勺還有點疼。
我這是……睡著了?
他慢慢直起身,這才發現自己正趴在課桌上。
臉下面壓著一張試卷,紙張被汗水浸濕了一角,黏在他的臉頰上,扯下來的時候發出「嘶」的一聲輕響。
試卷。
他低頭看去。
那是一張數學試卷。
密密麻麻的題目,印刷得整整齊齊。
函數、幾何、數列……那些熟悉的字眼映入眼帘,卻仿佛隔著一層霧,怎麼也看不真切。
他翻到正面。
抬頭寫著:「2026年普通高等學校招生全國統一考試·數學」。
陸銘的瞳孔猛然收縮。
等等——高考??
這特麼是高考!
陸銘瞬間僵硬,大腦一片空白。
他怎麼在這裡,他不應該在這裡!
可自己……應該在哪裡?
思緒亂成一團,無數模糊的畫面在腦海中翻湧。
有人影,有光影,有漫天飛舞的金色劍影,有遮天蔽日的黑色汪洋,還有一座灰暗陰森的冥府世界……
那些畫面太過真實,卻又太過荒誕,如同一個冗長而離奇的夢。
「難道自己剛剛做的是一場夢?」
陸銘茫然地看著自己的手。
那是一隻年輕的手,皮膚白淨,指節分明,沒有老繭,沒有傷疤。
不是那雙在沾染了無數修士鮮血的雙手,而只是一雙十七歲少年的手。
他緩緩翻過手掌,看著掌心,下意識的掐出幾道法訣,他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但總覺得自己應該會點什麼。
然而卻什麼也沒有發生。
他低頭看去,身上穿的不是玄青道袍,而是一件洗得發白的校服。
胸口處繡著學校的名字,袖口有些毛邊,領口被汗水浸濕。
陸銘文呼吸開始變得急促起來。
他想起來了!
自己叫陸銘,今年十七歲,是高三的學生。
今天是高考的日子,他昨晚複習到凌晨三點,早上又起得太早,考數學的時候實在太困了,就趴在桌上睡著了。
然後他做了一個夢。
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裡,他穿越到了修仙界,偶然得到因果金書開始崛起。
一路南荒域殺到玄靈域,修為也從鍊氣到築基,從築基突破金丹,最後金丹圓滿時煉化了三道法則,實力空前強大
在夢裡,他是攪動風雲的棋手,是躲藏在幕後的最大黑手,更是和元嬰真君隔空交過手的存在。
可現在,他低頭,看著試卷上那一灘還沒幹透的口水印,嘴角微微抽搐。
考場上安靜得可怕,只有筆尖划過紙面的沙沙聲和吊扇的吱呀聲。
周圍的同學都在埋頭做題,沒有人注意到他。
窗外的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塵埃在光柱中緩緩飄浮。
一切都那麼真實。
真實得讓他分不清,到底哪個才是夢。
是那個修仙的世界?還是在這間悶熱的教室中參加高考的自己?
他抬起手,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嘶~」
疼!很疼!!
那種尖銳的刺痛,順著神經一路傳到大腦,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只是夢裡的痛,有這麼真實嗎?
他不清楚,但夢裡他好像也受過傷,流過血。
那些痛感,也曾經那麼真實。
而且他還記得遇到過的每一個人的面孔都那麼清晰,每一場戰鬥的細節都歷歷在目。
他甚至能回憶起那些神通法術的靈力波動,能感受到那些法則之力的玄妙韻律。
陸銘看向窗外,雙眸中有些失神。
那個世界太真實了。
可如果那個世界是真的,那他現在在哪裡?
轉過頭,他茫然地看著周圍的一切。
教室,課桌,試卷,身旁埋頭做題的同學。
這一切,也同樣真實。
他到底是誰?
是仙界裡叱吒風雲,修為已然臻至金丹圓滿,三道法則加身的陸銘?
還是一個在高考考場上做夢做糊塗了的高中生?
他分不清,真的分不清!
分不清哪個是現實,哪個是虛幻。
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誰,到底在哪裡。
十七年的記憶和幾百年的記憶在腦海中碰撞、撕扯、糾纏,像兩股擰在一起的繩子,怎麼解也解不開。
陸銘文的呼吸越來越急促,手心開始出汗,心臟也是嘭嘭狂跳。
恐懼。
不是那種面對強敵時,生死一線間的恐懼。
而是一種源自本能的恐懼。
就像努力了那麼久,拼了命走到今天。
結果最後告訴他,這一切都沒有發生過,這只是大夢一場,只是一個17歲少年在面對高考時精神壓力過大而產生的幻覺。
陸銘的手在發抖。
他覺得有什麼東西正在從他的身體裡流失,像是沙子從指縫間漏下去,怎麼也抓不住。
但它們正在一點一點地變淡,變得模糊,變得虛幻。
就像那些夢裡的畫面一樣,正在消散。
不,絕對不能如此。
陸銘有預感,當他忘記所有之時,那麼他將會真的失去一切。
可那些畫面卻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像是隔著一層越來越厚的霧。
他抓不住了!
恐懼像潮水一樣湧上來,逐漸淹沒了他的意識。
眼看陸銘意識就要徹底沉淪,被那片混沌徹底吞噬的剎那。
一點金光,驟然在他識海深處亮起。
那金光起初很小,很微弱,但卻如同黑暗中的一點螢火,穿透了層層迷霧,直抵他的靈魂深處。
任憑周圍的混沌如何翻湧,都無法將它熄滅。
而伴隨著時間流逝,這點金光卻是越來越盛。
那是——因果金書!
陸銘渾身一震。
他想起來了。
因果金書,是他穿越時攜帶而來的金手指。
那是他最大的秘密,更是他的立身之本,也是無論如何都不會消失的東西。
如果那個世界是假的,因果金書怎麼會出現在他的識海里?
假的。
這一切,都是假的。
教室是假的,試卷是假的,高考是假的。
這個讓他恐懼了無數年的場景,從頭到尾,都只是贔風災編織出來的幻象。
贔風災找不到他心中真正的恐懼,便另闢蹊徑,搞了這麼一出。
要是陸銘真的相信自己只是一個做夢的高中生,自己那修仙生涯只是一場虛幻。
那他就是真的親手放棄自己的道、自己的路、自己的一切。
「好惡毒的手段,差點就著了你的道!」
陸銘心中腹誹,再度閉上了雙眼。
金識海之中,那冊古樸的因果金書靜靜懸浮,書頁微微翻動,散發著溫潤而堅定的光芒。
那光芒不刺眼,不熾烈,卻如同一盞永不熄滅的明燈,照亮了他靈台深處的每一寸角落。
那金光碟機散了迷霧,驅散了混沌,驅散了所有試圖吞噬他意識的黑暗。
他的思緒,開始變得清晰。
記憶再次湧入他腦海,他想起了學過的道經符文,記起了鬥法時的指訣法咒,回憶起了法則流轉時的暢快淋漓。
他記起了一切!
「既然如此……那也是時候,該回去了!
心之所動,陸銘陡然睜開眼。
那張試卷,那些題目,那間悶熱的教室,身旁埋頭做題的同學,一切都在飛速褪色,如同被陽光蒸發的霧氣,一點一點地消散。
他看見日光燈管的光芒變得暗淡,吊扇的吱呀聲越來越遠,粉筆灰的氣味漸漸消失,紛紛揚揚地飄向天空。
整個世界都在崩塌。
但他不再恐懼。
因為他知道,崩塌的不是現實,而是牢籠。
他看著這一切,嘴角微微上揚。
「謝了。」
他輕聲說道。
這話是對因果金書說的,這件他在修仙界安身立命之本,終究再再一次拯救了他於水火危難之中。
救命之恩,當道一聲謝!
而伴隨著他話音落下,整個世界也轟然開始破碎。
峽谷之中,陸銘猛地睜開雙眼。
他的瞳孔深處,一點金光緩緩消散。
冷汗浸透了後背,心臟還在劇烈地跳動,呼吸急促得像是剛剛經歷了激烈的鬥法。
陸銘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過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MD!」
他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聲音有些沙啞。
「高考。」
他喃喃自語,臉上的表情複雜得難以形容。
「我最恐懼的事情,居然特麼的是高考!」
陸銘苦笑一聲,隨即搖了搖頭。
活了這麼多年,殺了那麼多人,渡了那麼多劫,招惹過元嬰真君,算計過天道。
結果到頭來,最讓他破防的,居然是一場考試。
這說出去,怕是要被人笑掉大牙。
但他笑不出來。
因為剛才那一刻,他是真的差點就信了。
信那個世界才是真的,信修仙生涯只是一場夢,信他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高中生。
如果因果金書沒有在最後關頭喚醒他……
他不敢想,後果會如何!
「這贔風災,真是惡毒到家了。」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站起身。
峽谷上空,那暗紅色的烏雲轟然散開,一道璀璨的金光從九天之上垂落,將陸銘整個人籠罩其中!
那金光之中,蘊含著難以言喻的玄妙道韻,那是天地對渡劫者的饋贈!
陸銘的體內,三道法則同時震顫!
它們在共鳴,在歡呼,在蛻變!
天罡法則更加凝實,風之法則更加靈動,陰陽法則更加深邃。
他的氣息雖然沒有再度飆升,卻感覺自己隱隱觸摸到了一層無形的壁障。
陸銘閉上眼,細細感受著。
那壁障無形無質,卻又真實存在,如同一片倒懸於九天之上的汪洋,浩渺無垠,深不見底。
陸銘試著將神識探入其中。
剎那間,一股難以言喻的玄妙感覺將他籠罩。
那是一種高遠,如同仰望蒼穹,只見雲海翻湧,卻不知其上有幾重天。
更是是一種浩淼,如同俯瞰深淵,只見暗流涌動,卻不知其下有幾重淵。
它不在遠方,卻就在他道的盡頭,近在咫尺,卻又遙不可及。
它朦朦朧朧,若隱若現!
陸銘心裡明悟,這便是元嬰的門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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