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邊的傍晚

  江邊的傍晚來得慢。太陽落了之後，天邊還留著好長一段灰藍色的餘燼，像有人把一整條河面鋪成了鏡子，把最後那點天光全兜在裡面。李星辰帶著葉子晴和曦曦沿著江堤慢慢走，曦曦一隻手牽爸爸一隻手牽媽媽，在中間盪鞦韆一樣往前晃，小裙子被江風吹得鼓起來，像一朵會走路的蒲公英。

  葉子晴今天穿了件月白色的棉麻襯衫，頭髮散著，被風吹起來幾縷，她伸手別到耳後，另一隻手拎著一袋剛買的糖炒栗子。李星辰手裡舉著手機，三腳架沒帶，就一隻手拿著，鏡頭對著江面和三個人的側影。他也沒說要直播，就隨手開了，結果畫面一出來，彈幕立刻從屏幕底下湧上來，像一群被驚動的魚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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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靠李老師開播了？在江邊？旁邊那是葉子晴和曦曦嗎？」

  「一家三口散步！我化了，這種日常畫面我能在旁邊蹲著看一個小時。」

  「等等曦曦手裡是不是攥著烤串的簽子？她嘴角是不是還有辣椒麵？」

  曦曦看到爸爸舉著手機對著自己，一點也不怯，踮著腳湊到鏡頭前面，奶聲奶氣地喊了句「哥哥姐姐叔叔阿姨晚上好」，然後從兜里掏出一顆栗子舉到鏡頭前面，認真地說：「曦曦請你們吃栗子。」彈幕瞬間被「可愛」兩個字淹沒。

  走著走著，曦曦忽然扯了扯葉子晴的袖子：「媽媽，我們唱歌吧。就唱那個青花瓷，爸爸教我的。」葉子晴低頭看她，挑了挑眉：「你會唱？」曦曦用力點頭，開始扭來扭去：「會！爸爸說我唱得可好了。」李星辰在旁邊適時地補了一句：「她剛才在燒烤攤唱了快十遍，老闆都記住了。」葉子晴忍不住笑，把栗子袋子往李星辰手裡一塞，蹲下來跟曦曦平齊：「行，那咱倆唱，讓你爸在旁邊聽著。」

  江堤旁邊有一小片親水平台，幾級台階下去，離水面很近。李星辰找了塊乾淨的台階坐下，手機架在旁邊的石欄上，鏡頭正好框住母女倆站在欄杆前面的側影。背景是江對岸的燈火，星星點點的，被水面拉成一道道顫動的光柱。

  葉子晴清了清嗓子，起了個頭，聲音比平時低了一點，帶著江邊水汽的那種溫潤。她唱的是主歌開頭，咬字比原唱更清晰，帶著她唱歌劇出身的底子，每個字都咬得圓潤乾淨。曦曦站在她旁邊，仰著臉看媽媽，跟著節拍輕輕晃身體，等媽媽唱完主歌前半句，她接上去，奶聲奶氣地唱「素胚勾勒出青花筆鋒濃轉淡」。她的音準不算完美，但節奏踩得很穩，像一條小船順著水波悠悠地漂，媽媽的聲音像岸，她的聲音像河，貼著岸走，偶爾盪出去一點，又自己盪回來。

  彈幕開始變稀了。不是沒人看，是很多人忘了發。屏幕上偶爾飄過一條「這個和聲還挺好聽」，然後又被下一段蓋過去。葉子晴唱到「天青色等煙雨」的時候，伸手把曦曦往自己身邊攏了攏，曦曦很自然地靠上去，接下一句「而我在等你」。兩個人對唱「炊煙裊裊升起」那句，葉子晴壓低聲音給曦曦墊底，曦曦聲音亮亮地浮在上面，像江面上被風吹開的一道漣漪。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