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0，青花瓷

  晚上九點半，老街的夜市攤子正熱鬧。烤串的炭火在鐵架子裡燒得通紅，油滴上去嗞啦一聲騰起一小股白煙，孜然和辣椒麵的味道混著炒粉的鍋氣，被晚風推著沿街飄出去老遠。梧桐樹底下掛了一串暖黃色的小燈泡，光從葉子縫隙里漏下來，在地上灑了一地碎金。李星辰牽著小曦曦穿過人群，在一家烤串攤前面的摺疊桌旁坐下，小板凳矮矮的，曦曦坐上去腳都夠不著地，兩隻小腳丫懸在半空晃來晃去。

  老闆拿菜單過來，李星辰點了幾十串，特意叮囑了幾串不辣的先烤。曦曦雙手托著下巴，眼巴巴地看著炭火上翻動的肉串，嘴裡開始哼一段旋律。哼著哼著就出了聲，含含糊糊的，像含著一顆糖在說話：「素胚勾勒出青花筆鋒濃轉淡……瓶身描繪的牡丹一如你初妝……」

  李星辰正在給她倒橙汁，手上頓了一下。這是《青花瓷》。他前幾天在車裡放過幾次，沒想到她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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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什麼時候學會的？」

  「早就學會啦。」曦曦頭也不回，眼睛還盯著烤串，嘴裡繼續哼，「天青色等煙雨，而我在等你……爸爸，下一句是什麼來著？」

  「炊煙裊裊升起，隔江千萬里。」

  「炊煙裊裊升起，隔江千萬——里——」她把那個「里」字拖得長長的，尾音往上翹了翹，因為記不太清調子，拐了個不大不小的彎，唱成了她自己版本的小波浪。唱完之後自己點了點頭，好像挺滿意，然後轉頭認真地問，「爸爸，天青色是什麼顏色？」

  「是一種藍，很淡的藍，像雨過天晴之後天空最乾淨的那一塊。」

  「像海城的海嗎？」

  「比海再淡一點，再柔一點。」

  曦曦歪著腦袋想像了一下，然後下了結論：「那一定很好看。」

  烤串上來了。李星辰把不辣的那幾串拿起來吹了吹，遞給她。曦曦雙手接過，咬了一口，油和調料沾在嘴角，她伸舌頭一舔，覺得不夠過癮，又咬了一大口。嚼著嚼著，剛才那首歌又冒出來了，這回是副歌部分，在嘴裡含著肉串的情況下唱的，字都咬不清楚，調子倒是記得挺牢：「天青色等煙雨而我在等你，月色被打撈起暈開了結局……」唱到「結局」兩個字的時候嘴裡還有肉，聲音被堵得悶悶的，但她渾然不覺，晃著小腦袋，懸在半空的兩隻小腳也跟著節奏一前一後地搖。

  李星辰靠在椅背上，手裡拿著一串烤茄子慢慢地吃，看著她。暖黃色的燈泡光落在她頭頂上，把她扎歪的小丸子照得毛茸茸的。她唱得很隨意，沒有表演的意思，就是吃著吃著高興了，嘴裡的旋律自己跑出來了。隔壁桌坐著一對年輕情侶，女孩往這邊看了好幾眼，最後沒忍住湊過來小聲問：「小朋友，你唱的是什麼歌呀？」

  曦曦抬起頭，嘴角還沾著辣椒麵：「《青花瓷》！我爸爸教的！」

  女孩看了李星辰一眼，眼睛一下子瞪大了，趕緊掏出手機想拍，又覺得不太好，手忙腳亂地把手機塞回口袋，紅著臉說了句「唱得真好聽」就拉著男朋友走了。曦曦完全沒注意到這個小插曲，繼續吃串，繼續哼歌。這回她把整首副歌唱順了，中間雖然還是有一兩個音跑得沒邊，但她自己會拐回來，拐回來之後還得意地沖李星辰笑一下，像在說「你看我找回來了」。

  吃完串，李星辰用濕紙巾給她擦手擦嘴。曦曦把最後一口橙汁喝完，打了個小小的嗝，然後靠著李星辰的肩膀，把《青花瓷》從頭到尾輕聲唱了一遍。這次比剛才更順了，跑調的地方少了很多，有些尾音她還自己加了點小裝飾，是她自己的唱法，跟原唱不一樣，但也不難聽。唱到「如傳世的青花瓷自顧自美麗」的時候，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個字幾乎變成了氣聲。李星辰低頭看她，她的眼皮已經在打架了，手指還攥著他的袖口不放。

  「走吧，回家。」他把外套脫下來披在她身上，把她抱起來。曦曦趴在他肩頭，迷迷糊糊地問了一句：「爸爸，天青色到底有多藍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