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沒哭,自己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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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錄音棚出來之後,李星辰把歌曲的版權註冊手續交給了張雲麗去處理。
他自己做了兩件事:第一件,是給「春雨花又開」發了一條私信。
「春雨,歌寫好了。
叫《父親寫的散文詩》。
如果你願意的話,我想把這首歌發出來的時候,把你的故事放在下面。
讓更多人知道。」
春雨花又開的回覆來得很快。
「李老師,您寫得這麼快嗎?
謝謝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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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同意。
我父親一輩子默默無聞,村里都沒幾個人記得他。
如果這首歌能讓他在人世間留下一筆,他一定會很高興的。
他不是那種喜歡拋頭露面的人,但他一定不會介意被寫進歌里。
因為是你寫的。」
然後她又發了一條:「他以前總去村長家聽你的歌。
村長說,你唱的那些歌,他每首都聽,聽完也不說話,就在門檻上坐一會兒,然後站起來拍拍屁股回去幹活。
你給他寫歌,他要是還在的話,可能會不好意思,但心裡肯定很開心。」
李星辰看著這條回復。
他把音頻上傳。
沒有寫任何文案,沒有加任何話題標籤。
沒有專門發宣傳「請大家多多支持」。
只有一個故事,和一個播放鍵。
發出去的時候是深夜。
城市的寫字樓里有人在對著電腦屏幕加班,出租屋裡的年輕人剛泡好一碗泡麵,長途貨車司機正在服務區停下來準備休息。
有人在通勤的地鐵上刷著手機,有人在失眠的床上翻了個身,有人剛從夜班崗位上下來靠在更衣室柜子上。
說起來,李星辰的歌越來越多,他平民的粉絲也愈來愈多,沒有其他原因,因為李星辰的歌好唱,而且深入人心。
然後他們看到了李星辰的動態
李星辰發新歌了。
沒有任何宣傳,沒有任何預告,冷不丁就丟了一首歌出來。
微博發出去的時候是深夜。
最先湧進來的是夜貓子粉絲。
他們習慣了李星辰的發歌節奏——這個人從來不在發歌前好幾天就開始造勢,每次都是做完了就直接丟出來,上一次《Sugar》是這樣,上一次《稻香》也是這樣。
「又是新歌!!李老師你發歌能不能提前說一聲?我面膜敷一半直接摘了!」
「《父親寫的散文詩》?
這歌名好李星辰啊,聽著就好美!。
寫父親的?是不是寫李老師自己的父親?」
「看起來像,李老師那樣詩情畫意的人,就該給自己寫首散文詩。我猜是他爸的故事,之前他在採訪里提過他爸不太會表達,但對他特別好。」
「不管了,李老師出品必是精品,我直接先聽為敬。
反正今晚失眠,正好有歌聽。」
然後越來越多的人點開了那個播放鍵。
前奏是一把木吉他,和弦分解得很慢,像老式座鐘的鐘擺不緊不慢地晃著。
李星辰的聲音從耳機里流淌出來,不像在唱歌,更像是在將一個故事娓娓道來。
「一九八四年,莊稼還沒收割完。
女兒躺在我懷裡,睡得那麼甜。
今晚的露天電影,沒時間去看。
妻子提醒我,修修縫紉機的踏板............」
聽到了這裡。
那些還在加班的人,手指懸在鍵盤上方,眼睛從密密麻麻的Excel表格上移開,摘下眼鏡,用手指捏了捏鼻樑。
躺在了椅子上聽著。
聲音真的讓人很感觸。
另外一邊。
街上的餐飲老闆關掉了後廚的鼓風機,把最後一筐洗乾淨的碗碟摞好,在油膩膩的圍裙上擦了擦手。
他本來想一邊聽著歌,一邊收拾的,但是現在聽著,卻是默默地找個一個凳子坐下來了。
長途貨車司機在服務區停好車,熄了火,把座椅往後調了調。
....
深夜裡,歌聲流露。
「明天我要去鄰居家再借點錢,孩子哭了一整天哪鬧著要吃餅乾。
藍色的滌卡上衣痛往心裡鑽,蹲在池塘邊上給了自己兩拳。」
有人在加班的時候抬起了頭。
想起小時候家裡最窮的那幾年,她爸也是這樣,蹲在門口抽悶煙,一根接一根,抽完了站起來拍拍屁股,進門又是笑嘻嘻的。
她那時候不懂事,還嫌他身上煙味難聞。
現在她想起來,那些煙味里全是他在外面扛下來的壓力,而他從來沒讓她聞到過一絲一毫。
「這是我父親日記里的文字,這是他的青春留下來的散文詩。
幾十年後我看著淚流不止,可我的父親已經老得像一個影子......」
沒有人嚎啕大哭,但寫字樓里那個剛摘下眼鏡的加班族發現自己的眼鏡片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幾滴水漬。
李星辰的評論區在半個小時內被刷了上萬條。
「我一開始以為是寫他自己父親的。聽到一半才發現,他寫的是所有人的父親。
那些蹲在田埂上扒飯的父親,那些扛著尿素袋從車間裡走出來的父親,那些攢了一輩子站票和票據卻一句話都不說的父親。」
「我爸也不會寫日記。
但他有個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記著每年我交學費的日期和數額。
從小學一年級記到我大學畢業。每一筆都清清楚楚。我以前從來沒覺得那是什麼了不起的東西。
現在我知道了,那就是他的散文詩。」
「我爸也是老得像影子。以前他走路帶風,我跟在他後面要小跑才能追上。
今年過年回家,發現他走路開始慢了,下樓梯要扶著扶手。」
「沒哭。眼淚是自己掉下來的,跟我沒關係。」
「好!」
............
夜裡,李星辰的音樂還在流淌。
微博上這首歌的評論區,點讚數以恐怖的速度往上翻湧。
沒有水軍,沒有控評,沒有粉絲後援會組織刷數據,就是每一個真實的人在深夜裡聽完這首歌,然後默默地點讚評論。
數據曲線不是常見的發布後沖高然後回落,而是越爬越快。
平台的後台監測到了異常流量,值班編輯打開一看,全是真人。
幾百萬個真人,在同一片夜空下,循環播放著同一首歌。
春雨花又開也在聽。
她坐在出租屋的窗台上,背靠著冰涼的窗框,手機舉在耳邊。
夜風從紗窗縫隙里灌進來,吹得她胳膊上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她第一次聽的時候沒有聽完
不是不想聽,是根本聽不下去。
那句「可我的父親已經老得像一個影子」像一記悶拳打在她胸口,把她攢了這麼多年的所有倔強、所有怨恨、所有不敢回頭看的愧疚,一股腦全打了出來。
她按下暫停鍵,把手機扣在膝蓋上,兩隻手捂住臉,肩膀抖了很久。
等她終於能平靜下來重新點開的時候,她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她告訴自己,聽完了就好了,聽完就放下了。
但音樂從來不會讓人「放下」,它只會讓你更深地走進那個你一直繞著走的地方。
她聽完了整首歌,然後點開了評論區,一條一條地往下翻。
那些陌生人的留言像一面面鏡子,每一面鏡子裡都映著不同的父親,但合在一起,她看到了同一張臉
沉默的、笨拙的、把所有的苦都咽下去然後站起來拍拍褲子去幹活的,那張臉。
她忽然明白了所有事情。明白了為什麼母親去世的時候父親沒有哭——不是不傷心,是他不敢哭。
他怕自己一哭就停不下來,而家裡還有一個十四歲的女兒要養。
明白了他為什麼不跟她吵架
明白了他為什麼在日記里寫「再撐一撐,只要撐到她大學畢業就好了....
她握著手機,淚流滿面。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