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3章 正式身份

  敲擊聲停了。

  「按《聖城戶政律》,初次入城者,持臨時身份玉牌,限一月內獲取正式銘牌。」主事聲音平板地宣讀,吐字清晰卻毫無感情,像是在背誦第一百遍同樣的條文,」臨時玉牌僅限外城大部分區域活動,不得進入內城及特定禁地——禁地位置已在玉牌中標記,擅自靠近,後果自負。需每月至戶政司報備一次,接受核查。若有作奸犯科,或逾期未能獲得正式身份,連同擔保人一併嚴懲。律法無情,勿謂言之不預。」

  他從桌下取出一疊淡青色的玉牌。這些玉牌約兩指寬、三寸長,表面光滑,未刻任何文字。中年主事指尖源氣流轉,在」鑒真鏡」上提取了林七燁的氣息印記,快速在其中一枚玉牌上刻下姓名、臨時編號及氣息印記,又在另外幾枚上為洛笙等人製作了附屬家眷的標識玉牌。整個過程行雲流水,顯然做過無數次。

  「臨時玉牌,收好。一月之期,自今日起算。」主事將玉牌推到桌邊,不再多言。連一句」下一個」都懶得說,已經開始低頭整理桌上的文書。

  陳管事如蒙大赦,一把將玉牌拿到手裡,連聲道謝,引著林七燁等人快步離開了戶政司衙署。他的步子快得幾乎像是在逃,直到走出一百多步、拐過街角,徹底脫離衙署守衛的視線,才猛地停下來,後背早已濕透。

  「林先生,總算……總算辦下來了。」他把玉牌塞到林七燁手裡,一邊擦汗一邊苦笑,聲音還在發顫,」接下來這一個月,您需儘快找到獲得正式身份的途徑,否則——「他搖搖頭,臉上的皺紋比進門時深了一倍,」小老兒能力有限。正式身份銘牌,需有內城居民或更高級別的組織作保,審查比今天嚴十倍不止。我黑岩商會……怕是夠不著那個門檻。」

  「知道了。」林七燁信手收起玉牌,觸手微涼,隱隱有源氣流轉,」住處?」

  「已為您物色了一處院子,在外城西區的青石巷。」陳管事連忙從袖中取出一份簡陋的地契文書,抖著手遞過去,」雖不算頂好,但獨門獨院,不與其他住戶相鄰,清淨,也安全些。只是……」

  觀看最新章節訪問sto9.c🍑om

  「只是什麼?」

  「只是那一帶魚龍混雜,什麼人都有。您多擔待。」陳管事訕笑,」小老兒手頭實在……捉襟見肘了。」

  林七燁沒有多說。他看了一眼地契上的地址,點了點頭。

  青石巷位於外城西區邊緣,緊貼著高大的外城牆,與最繁華的幾條主街隔著三條巷子的距離,鬧中取靜,卻也偏僻。巷子不足兩丈寬,路面是踩了不知多少年的青石板,縫隙里長著枯黃的雜草。兩側的院牆高低不一,多是灰瓦、木門,有些門口貼著泛黃的符紙,有些則是連門板都缺了一塊。

  陳管事領著他們來到巷子最深處的一座院子前。院門是兩扇老舊的木門,門環上的銅鏽斑駁,門楣上掛著一塊沒有字的舊匾——大概是前住戶留下的。推門進去,一股塵封已久的霉味撲面而來,顯然有日子沒住過人了。


  但地方確實不小。

  正房三間,正中間是堂屋,左右兩間臥室。廂房四間,分列兩側,足夠安置所有家眷。院子中間有個小小的天井,種著一棵不知多少年的老樹,樹幹粗壯,卻有一半已經枯死,另一半倒是頑強地抽著幾根新枝,在天井上方搭出一小片綠蔭。牆角有一口石井,井水清冽,散發著一絲微弱的源氣波動——這大概是整個院子裡最有價值的東西了。家具是最基礎的杉木件,邊角被蟲蛀過,但洗刷得還算乾淨,勉強可用。廚房灶台是老式的土灶,旁邊堆著幾捆乾柴。

  「差了點,但能住。」蠻姬把斧頭隨手靠在門後,一眼掃完整個院子,下了結論。

  洛笙則是先去看了臥房,發現正房的主臥床榻還算寬敞結實,便默默動手開始收拾。霜兒幫著她鋪床疊被,清音則悄無聲息地去廚房燒水。

  安頓好家眷,陳管事又從袖中取出一個沉甸甸的布袋,放在桌上。」這裡是一百枚標準源晶幣,算是小老兒個人的一點心意。林先生先用著,日後再——「他欲言又止,最終還是一拱手,」商會那邊事務繁雜,小老兒先告辭了。」

  說完匆匆離去,背影在巷口拐角處迅速消失。

  林七燁站在天井正中,緩緩抬頭。

  聖城高聳的內城牆從外城也能看到全貌——那是一道高達百丈的白色巨壁,通體由某種不知名的巨型石料壘砌而成,石料之間的縫隙用金色的符文彌合,在陽光下折射出威嚴的光芒。城牆之上,每隔一段距離便有一座箭塔,塔尖懸浮著球形光源,日夜不息地釋放著探測波動。

  而內城之上,更遠更高處,聖殿九座尖塔的塔尖刺破雲層,在晨霧中若隱若現,塔身上鑲嵌的某種特殊晶石反射著陽光,像是在雲端之上懸著一顆永不墜落的星辰。

  外城的嘈雜聲隱約從巷口飄進來——叫賣聲、車輪聲、孩童的嬉鬧聲——卻被高牆和距離濾去了尖銳,只剩下模糊的背景音,仿佛隔著一層無形的屏障。

  他攤開手掌,那枚淡青色的臨時玉牌在掌心微微發亮,涼意透骨。一個月。三十天。時間不算寬裕。在這座步步規矩、事事審查的聖城,沒有正式身份寸步難行。今天戶政司那個主事的眼神,他看得很清楚——對方已經起了疑心,只是暫時找不到突破口。一旦有人追查到底,臨時玉牌這點薄薄的遮羞布,一撕就破。

  正式身份,是立足的第一步。

  有了正式身份,才能更自由地活動,才能接觸更高層次的信息渠道,才能在聖城中為家人尋一處真正的安身之所。更重要的是——他身上那枚詭異的碎片,以及蒼骨山脈深處的祭壇——這一切的謎團都指向更高的層次,而聖城是目前唯一看起來夠分量的線索來源。

  他忽然想起昨夜。那兩個自稱來自」暗蝰」的探子。他們的屍體還沒涼透,但消息已經泄露。覬覦者不會只有一方。暗蝰只是第一個敲門的人,接下來可能會有更多。

  在這秩序森嚴卻也暗流洶湧的聖城,實力是生存的根基,但光有實力不夠。合適的身份和位置,可以讓他避免不必要的麻煩,把精力集中在真正重要的事情上。一個」來歷不明的流民」和一個」有正式身份的修士」——這兩者在聖城受到的待遇,天差地別。

  夜色漸濃,天井中老樹的枯枝在月光下投出扭曲的影子。

  林七燁收回目光。一個月。

  (還有更新耶)


關閉